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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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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庭芳摸摸鼻子:“倒也——”本想说不必。想想也好,“也行。”

    若是老朋友,大洲这么小,早就能重逢。若不是老朋友,这么多年过去,怕是已经化成灰烬入了轮回,即使相逢亦不识。

    ——从私心来说,其实容庭芳心中是有些希望那个红衣人是余秋远的。偏偏余秋远最讨厌红色。且他堂堂一只天凤,尊贵祥瑞,又怎么会去人间地狱。梦由心生,也许本来就是一泡幻影,倒是叫他执着,反成了迷瘴。遂洒然一笑,不再多想,只闭上眼。胡乱打岔道:“总比你这一身衣服好看。”

    其实蓬莱银衣卓绝,仙气飘然,望之如流沙覆贝,是多少人心之向往。容庭芳说不好看,那就是在纯粹的胡说八道,睁着眼睛说瞎话。余秋远知道这个人说习惯了瞎话,自然不当真。

    今晚是特别的。在这里,他们可以是朋友,可以是知交,总不必再互相怨怼,叫两个人就算分了开来,心里头也不好过。月是故乡明,但魔界不是容庭芳的故乡。他自回魔界,也没睡过几个好觉,本来脾气就差,遇到点事更是暴躁。蓬莱本也不是他的故乡,但大约是风也好,水也好,身边的人也好,容庭芳竟然闭着眼睡着了。

    不但能睡着,迷糊之中,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星河水就在他的脚下,他随便伸个脚就能搅动一池星光。月亮离他很近,伸手就能摘下。飘然之中他觉得周身无比舒适,再低头看去,星河水中盘了两个身影。

    容庭芳凝目望去。

    却是香榭小筑,灵泉清亮,别院被罩在一层淡淡的金光阵法之中。而龙身凤体,交缠在一起,是天地都要为之羞色的鸿蒙之景。好一处真真切切的水上别情。

    “……”容庭芳如蒙雷击。

    他蓦然一睁眼,一翻身就落了个空,摔进了水里。

    被惊动的锦鲤四散奔逃。

    而容庭芳怔怔坐在水中,衣裳湿了大半,却比它们受惊更甚。不远处,余秋远坐在一侧打坐假寐,晨曦映在他的眼睫上,罩了层淡淡的金粉。容庭芳只看了一眼,还未消退的龙啸凤吟之声就在脑子里又打起架来,还特别缠绵那种——

    “……”

    冷情了千把年的一条老龙,竟然大早上地滚沸了一池的水。

    作者有话要说:  芳芳:你穿过红色吗,你为什么不穿红色,红色很好看啊,你真的没穿过?那你试试穿一下嘛。

    秋秋:………………

    妈哒。

    第67章 礼尚往来

    容庭芳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在滚沸了一池水, 把那些锦鲤都烫地从池子里蹦出来后。

    余秋远原本在打坐,乍然听得水声,刚睁开眼, 就被溅了一头一脸。还有一条鱼跳到他怀里甩着尾巴拼命蹦哒。

    “……”

    蓬莱的掌山真人捧着条差点熟了的鱼, 差点掏出千机剑来。几个意思?因为昨天晚上没有给他吃鱼, 所以特地报复回来, 把他的鱼全都煮红了吗?

    吃了不给钱, 闯了祸就跑,合着是来气他的。

    余秋远莫名其妙之余, 竟然还气笑了。

    苏玄机一进来, 就见到他师兄捧着条红鲤鱼,眉间发梢都滴着水。如果不是因为他面色凝然,一时之间苏玄机都要以为余秋远终于开荤了。他走上前:“师兄, 弟子说, 昨日郝连凤找过你。”言罢顿了一顿,戳了戳死命张着嘴喘气的鱼。“你这是——?”

    余秋远冷着脸道:“容庭芳弄的。”

    魔头弄的?他眼光真好, 这条鱼苏玄机眼馋很久了。“那要不要煮——”剩下的半句话消失在了余秋远的视线里。苏玄机咳了一声:“果然是魔头,连条鱼也不放过。”

    余秋远哼了一声,上前一步, 将那条半死不活的鱼重新放回了水里,满眼心疼。这池里的鱼啊, 他养了那么多年,少说不能成精吧,也挺喜人的。怕是要死一小半。

    苏玄机也很心疼, 多好的鱼啊,嘴里都没到就又跑了。他左右没瞧见容庭芳,又见余秋远这个神情,心里猜测可能是这魔头惹完掌门师兄就跑了。心里不禁又是埋怨又是高兴。埋怨在魔头果然心怀不轨,成天惹余秋远。高兴在,还是早点走了的好。

    余秋远将鱼放回池中,又略施小计,这才令这池中的鱼又活泛起来。

    他道:“你说谁来找我?”

    苏玄机回过神:“郝连凤。”

    郝连凤——余秋远想到了他手中神木做成的弓,凤翎做成的剑。“如果他再来,就叫他在小灵峰等我吧。”正好,他也有事要问郝连凤。话是这么说,可是郝连凤并没有来,他只是招待了晏不晓,后便一直呆在了玉玑峰,随在白绛雨身侧。

    因为符云生要结丹了。

    蓬莱弟子皆有丹。符云生却是最慢的那个。毕竟是跟了他这么多年的师弟,整个蓬莱中,也就符云生和他的关系最好,两相一权衡,郝连凤还是选择留在了玉玑峰。同族情分重要,同门情分,却更重要。

    却说容庭芳。一路回了魔界,如同风一般掠过渭水,就算南海有值班的弟子,也根本反应不过来这飞过去的到底是谁。魔他们能分辨,这个人身上气息却十分纯净。

    阿波额那的水清澈透亮,因着湖边长满了蓝色的小花,倒映在湖水之中,就透了微微的蓝。就像是美丽的少女,对着洛尔沁山舒展着曼妙的身姿。可惜情话未出口就遭人破坏了个彻底。容庭芳进了魔界,直奔圣湖而去,一头就扎了进去,化成了原型,盘在水底。

    就算阿波额那真的有灵,再美妙的情话她也说不出口了。

    魔界的水流很好地缓解了容庭芳眼下的情状。龙本性是贪恋欲望的,不论是哪一种欲。但容庭芳以前很少会有这种感觉。幽潭的水太冰太冷,也可能是他天生冷淡,叫容庭芳从来没那方面的想法。就算有,以前忙着应付沸腾的魔血,消耗了极大精力,能好端端活下去都来不及,哪里有空去想些别的。

    但他是一条正常的龙,会滋生出欲望也是情理之中。不过在容庭芳看来,欲望只是一个人空虚的表现,私欲完全可以用别的东西来代替,比如珠宝、明珠。他瞧着亮晶晶的明珠,心里便十分愉悦。或者就去蓬莱找余秋远打一架,发泄掉了体力,自然也不会再有那些虚无的情绪滋生出来。

    世间情爱本就缥缈,而没有情爱的欲望,更是庸俗。容庭芳从来不愿意自己陷入这种庸俗之中。但如今这种源自内心生出的焦躁——还是生平头一回。

    容庭芳当然不会知道,他从前情绪寡淡,是因去了龙骨所致,又魔血压抑住了龙正常的本性,这才随便换种方式便能消化掉了。而如今他骨骼齐全,又心底对余秋远滋生出了不一样的念头,自然一念生而兴起——他是忘了鹤兰轩那档事,身体却还记得。

    待在水底泡了不知多久,容庭芳才出来。这回再多的明珠也不能令他归于平静。

    为什么一个梦会如此具体,他在鹤兰轩修养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又为什么后来他功成后,胖鸡却一睡不醒呢?难道他们真的——容庭芳一个人怔怔坐在大殿之中发呆,看门的小兵哪里敢上前打扰,趁容庭芳不注意溜得贼快。但在走之前,倒是忘记提醒容庭芳,傅右使还在房里呢,又一想,算了,反正大王自己会知道的。

    自容庭芳回了魔界,被公文扰得不胜其烦后,他便想了个办法。魔界有魔尊,有十二城主,仅有这么些怎么够。他设了左右两个副使。这在魔界也算是破天荒头一遭了。副使不用打架,他得有些水平——有些,处理文书的水平。

    偏巧魔界两个人正好合适。

    傅怀仁和厉姜。

    都是世家公子,都文质彬彬,最起码写的字并不狗爬。

    容庭芳直接一纸文书下去,就将两个人定了身份。厉姜是很高兴,他早就想在魔界定下来,能有这么一个亲近的身份和魔尊共事岂非最好不过。至于傅怀仁——反正没这名头,该干的活还是得干的。如果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容庭芳救的这条命还真是替他赚回了本。

    傅怀仁站在那里,幽幽道:“容大尊主。”

    陷在自己心绪中的容庭芳一惊,差点跳起来。一只手已经摸上了鞭子,差点就把身娇体弱的傅怀仁给削了个神魂俱灭,幸好眼睛还算亮。他一眼看过去,止住了抬鞭的手。“傅怀仁?”容庭芳道,“你在这里干什么,吓人么?”

    “……”

    傅怀仁很无语。

    是容庭芳把他关在这里,叫他查了满屋的书,自己却溜溜达达不知道去了哪里。眼下搞得失魂落魄回来就算了,竟然还忘记了奴役人的苦差事。亏他日夜不停,翻书翻得眼睛都要瞎了。傅怀仁声音里带着怨气:“你忘记叫我查玉盘的事么?”

    “啊——啊?哦。”

    容庭芳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他试探道:“好像过了很久了?”

    傅怀仁的怨气更重了,他冷冷笑道:“不知道容尊主是去哪里逍遥快活,才觉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竟然这么久了呢?”

    容庭芳:“……”他起身替傅怀仁倒了一杯茶,送到傅怀仁面前,“傅老板,消气。”

    乍然一杯茶,傅怀仁简直受宠若惊。他竟然不太敢接。

    容庭芳的茶,喝起来很贵,纵使有钱如傅怀仁,也怕自己还不起。

    然而容庭芳却是真的给他倒了一杯茶,面带微笑地看着傅怀仁喝了,这才道:“傅老板这么辛苦,本尊谢你也是应该的。”说罢话头一转,“那你这一日三秋,可有找到什么?”

    傅怀仁一口茶含在嘴里,不知是该咽还是吐。若咽了,似乎找不到什么,也得尽力找点什么。若不咽,他凭什么不咽?就算眼下没成果,先前的辛苦便算白费了么?何况也不是完全毫无收获。虽然眼睛都要看瞎了,但傅怀仁当年搜罗天下名药秘方时,也没少看书。

    他将口中茶水咽下去,道:“找是找到了。”

    容庭芳面露喜色,又替他斟了一杯茶:“说来听听。”

    这可不能只用说。

    傅怀仁站起身,走进卧房,容庭芳紧随其后。

    满案皆是摊开的书籍,连地上也没放过。容庭芳走进去,甚至是要抬着脚。

    傅怀仁倒是轻车熟路,每一步抬脚都有如无物,这两日他闭门不出,就卧房这么小一块地方怎么走,他早就熟悉了。

    “这里。”傅怀仁将一本书递给容庭芳,“还有这本。”说罢又塞了两本,“这里和这里。”他道,“零零散散记得不全。但拼拼凑凑,大约有点意思。容尊主既然是龙,想必对妖界很熟。有些东西我看不懂,你瞧瞧能不能懂。”

    “……”

    容庭芳接过三四本翻着页的书。一行行字过目下去。

    其中一本是《荒火志》,写的是地情地貌,年代已很长。傅怀仁一开始以为这是白式微故弄风雅,摆着当情致,想想也不可能,他那样急功近利的人,没用的书摆着做什么。故而耐着性子翻页看下去,总算被他瞧到些名堂。

    北地有荒火名炼狱,天石砸落所致。人进化成灰,神入堕成魔,可远观不可靠近也。但另一篇目却写,荒火藏妖灵,圈地为幽谷,尾如银龙,身似彩凤,面容姣好如神人焉。傅怀仁道:“这里写的应该是炼狱谷,但我觉得后面的东西,大约是写的人随兴而为。”这世上哪有什么物种,是尾如龙,身如凤,脸还像人的。

    容庭芳若有所思:“倒也不是,他一定看到了什么。”

    至于看的究竟是什么,便说不准了。不过这两行字,容庭芳只在意其中一句,荒火藏妖灵。既然记载的人都知道这里藏了妖灵,联想到无尽崖壁深埋山中的山洞,容庭芳以为,确实有人在那里生活过,而且看起来,生活了很多年。圈地如幽谷——莫不是说,那本是一片火海,是那个妖灵将它圈成了后来的模样?

    容庭芳换了一本,这一本上面的字,倒是一个也看不懂。傅怀仁道:“我也看不懂。但是你的玉盘上也有字。我依稀记得它们有些像。你拿出来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