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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77章·爱07

    祝寻心中钝痛,冥冥之中, 竟是谁也逃不过命运的百般捉弄。他见两人间的屏障已除, 主动环抱了过去。

    可就在两人身体相处的一瞬,祝寻的神智突然间闪白, 等他再度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躺在了宁氏的卧房中。

    他, 又变成了千年之前的‘宁越之’。

    ……

    宁越之艰难睁开双眸, 胸口压抑着的悲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一直守在床边的澄鸣最早发现他的醒来, 立刻凑上前去,“少掌门!你总算醒了!”

    宁越之撑着身子坐起,脑海中再度浮现起那一幕——祝寻浑身是血地抱住他, 再然后, 毫无眷恋地在他的怀中魂飞魄散。

    宁越之不受控制地浑身发颤, 双手紧握成拳, 指尖死扣着掌心渗出血迹来。

    澄鸣看见这一幕,强行掰开了他的掌心,声音中难掩哀痛, “少掌门!你别这样!”

    “……我为什么没死?”宁越之有气无力地推开他,麻木发问, “我为什么还没死?”

    宁苍升利用清遥刺伤了祝寻,后者误会是他所为, 心灰意冷地死去。宁越之无从接受这个结果,被激得心神大乱,任由内丹里的灵气大乱。

    自爆。

    这是他默认死去的最好方式。

    可为什么猛然惊醒后, 他还活在这个地方?

    宁氏,原是他心中最熟悉、最温暖的存在。可现在,他感知着周围的一切,都觉得冰冷陌生得可怕。自诩正道,却同样顺着众流,杀人诛心。而他自己,宁氏少掌门?一护不了宗门,二护不了爱的人……多讽刺。

    “少掌门,我、我……”澄鸣突然直直地跪了下来,压着颤抖的声线道,“请你节哀。”

    宁越之愣了愣,还没等他理解其中的深意。几位尚存的长老却突然领着一众弟子走了进来。

    宁越之看着他们身上统一的丧服,麻木的眼神骤然一变,“……为何穿着丧服?”

    宁二叔公走近床边,执意探了探他的灵脉,万分哀痛地叹气道,“越之,我们宁氏只能靠你了。”

    “我爹呢?”宁越之呼吸停滞,突然有了不好的猜测。宁二叔公看了跪在床边的澄鸣一眼,后者对他摇了摇头,“长老,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少掌门。”

    “越之,你体内的灵力突然大增,又、又被祝寻的死讯刺激,自爆时竟引来了天劫……”宁二叔公顿了顿,“你爹拿自己毕生修为护住了你,替你挡了一道,已经……已经去了!”

    “……”

    宁越之僵住了脸色,半晌也没落下一个字来。

    “越之,你爹他从始至终都是为了你和宁氏啊!”宁二叔公那日虽未出战,可也从澄鸣的口中一五一十地了解了事情经过。

    “当时情况紧急,他身为宁氏掌门、又身为你的父亲,使出清遥亦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若是不及时阻止祝寻,再慢上几步,谁又能挡得住啊!”

    “二叔公,别说了。”宁越之动了动身子,似乎想要从下床。

    澄鸣及时拦住他,开口时已经染上了哭腔,“少掌门,请你听我们把话说完……”他急忙忙地拿出一个锁灵袋,递到宁越之的跟前,“这是掌门生前交代给我的最后一件事情。”

    “里面装着的是祝寻的天魂和一道精魄,只是它们都碎得厉害。”

    宁越之眸色轻晃,小心翼翼地接过锁灵袋。

    澄鸣提着一口气,连忙又说道,“掌门说,祝寻是各大家族的一块心病,更是死结。他身为宁氏掌门,肩上有历代传下来的重担,即便他再心疼你,没办法当着各家族的面子保下祝寻……”

    为了一个祝寻,赔入整个宁氏?这要如何向宁氏的列祖列宗交代!

    “掌门知道你和祝寻的关系,所以他亲手把这个锁灵袋交给我,让我躲在暗处切莫声张。如果情况真的不受控制,又或是祝寻被诡气反噬、自我了断,我就用锁灵袋尽力收回他的魂魄……”

    身死肉消,是为人灭。魂魄仍存,是为不灭。

    “只是祝寻的魂魄消散得飞快了,我只能收回这么多。”澄鸣眼眶通红,倍感煎熬,“掌门被天劫打得魂飞魄散时,我也想用锁灵袋救他。可是、可是一打开这袋子,里面的魂魄就留不住……”

    他谨记着宁苍升的嘱托,更理智明白对方已无可救。若是祝寻的魂魄再留不下一丝一毫,恐怕连宁越之都要没命!

    澄鸣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自责难当,“是我愧对掌门!”

    “越之,我虽然不知道你从何时进修的灵力,但如今你的修为已经快抵至‘分神飞升’了,宁氏百年以来也就除了你这么一位。如今没了你父亲,我和其余几位长老已老,澄鸣等人还不足以担责任……”

    宁二叔公微微停顿,一字一句道,“宁氏只能靠你了。”

    “二叔公,我做不到,也无心去做。”宁越之攥紧锁灵袋,痛心回绝。

    “越之……”宁二叔公沉了一口气,颤巍巍地起身,却又忽然跪在了他的跟前,苍老的声线里暗含恳求,“你难道眼睁睁看着我们宁氏由此衰败吗?”

    近在旁侧的澄鸣连忙去扶,“长老!”

    宁二叔公摆了摆手,不愿起身。宁越之猜到他的意图,心绪复杂,连带着呼吸都颤弱了几分,“二叔公,你别逼我。”

    “请掌门三思,与宁氏共存亡!”宁二叔公朝他行了个大礼。

    剩余的几位长老见此,干脆也跪了下来,“请掌门三思,与宁氏共存亡!”

    澄鸣和其余弟子纷纷跪地,齐声高喊,“请掌门三思,与宁氏共存亡!”

    宁越之看着这些跪拜在地上的族人,脸色惨淡。

    看呀。

    他从未想过主宰命运,而命运从来由不得他选。

    宁越之无力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才开了口,“……都下去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是,掌门。”

    ……

    半个月后。

    澄鸣举着两把长剑,走到宁越之的跟前,“掌门,这两把灵剑该作何处置?”

    两把灵剑一黑一白,正是寄澜和清遥。在围剿结束之后,它们由宁氏正式收了回来。宁越之放下卷宗,睨了一眼,淡声道,“把寄澜留下,另一把直接封了吧。”

    他说得是‘另一把’,而不是‘清遥’。

    清遥感知到他的冷淡情绪,吱唔了两声跃至他的身侧。

    澄鸣眸底显露几丝惊讶,要知道,宁越之向来是最爱惜清遥的,“掌门,你是说封了清遥灵剑?不再用了?”

    “它的剑刃上沾了祝寻的血,你让我如何再用它?”

    一人一剑听见这话,皆是没了动作。

    宁越之看着还静立在身侧的清遥,压住心里的那一丝波动,冷硬道,“回去。”清遥剑身上的灵光黯淡下去,却还是乖乖顺从他的意思回到了托盘上。

    宁越之起身走近,将寄澜接入手中。寄澜红光闪了闪,却也没有平日的兴奋劲头。它们通灵,都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就像宁越之知道自己失去了祝寻,寄澜也知道自己失去了主人。

    宁越之故意不再多看清遥一眼,只问,“底下还有闹事的家族吗?”

    “镇住了。”澄鸣闻声回答。

    宁越之那日引来天劫,却又幸免于难。对于他的修为,各大家族早已有了明确的认知。宁氏始终是修行第一世家,再加上宁越之看似清冷淡漠,可处事的手段远比前任掌门要更加强硬,无人敢随意造次。

    “盯紧薛家,找机会把薛如萱的灵脉给废掉。”宁越之的语气不带一丝情感,可这话的意思却令人害怕。

    “掌门?这……”澄鸣惊讶。

    宁越之触上腰间的锁灵袋,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她既然敢害祝寻,就该料到这个结果。”

    “是,弟子去办。”

    自从那日之后,宁越之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和往日无异,可和他接触最多的澄鸣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心早已经凝成了一块寒冰,唯一的那点炙热只留给了祝寻。

    宁越之望着澄鸣,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澄鸣,从今日起你跟在我的身侧修炼。”

    澄鸣喜出望外,应下,“多谢掌门!”

    慢慢地,一切尘埃落定,世俗里也多了一些传闻。

    相传,宁氏掌门为情所伤,常年闭关不出,更未娶亲生子。即便有客来访,也都是由大弟子澄鸣代为接待。

    直到有一年,九重天劫忽然砸在了宗山顶上,声势浩大、场面激烈,是几百年来都未曾见过的。后来,修士们口中的‘宁掌门’成了‘仙尊’,又成了‘上神’。再后来,时代更迭,直到再也没了所谓的修行界。

    ……

    “阿寻,我要走了。”

    祝寻再次回神,发现宁越之的灵体更加透明。他眼眶瞬间发红,拉住他的手臂,“去哪里?不准走!”

    宁越之唇角的笑意转瞬即逝,温柔却无可奈何,“你是怎么进入我的记忆幻境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