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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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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酒割喉,放到这里其实是西北的沙石割喉。

    大约当年被贬谪到此地镇守无聊到给酒取名“君莫笑”的那位儒将诗人也没有想到,后来的西北竟然会成为这样的重要枢纽。

    叶谋人一句话也没有说,掀开帘子进了燕玑的营帐,自己嫌弃地找了个地方坐下,从怀里自带了一碗汝窑净白瓷,给自己倒满,面无表情地仰头干了。

    他说:“燕玑,我欠你一个人情。”

    燕玑凉凉地勾了勾唇角,脸颊绯红:“没关系,你很快就会还的,我保证。”

    叶谋人不屑地冷哼一声,完全不信燕玑的鬼话。他这么厉害的一个智囊,燕玑怎么舍得放手?

    “你一直嫌弃我不把百姓的命当命,可是你自己又什么时候将自己的命当命?就算你自己的命没有什么用也就算了,你能不能,在有时候回头看一眼,那些追随在你身边的人——他们是大周的将士,但他们也是大周的子民。”

    “他们的命,也是命。”

    “十三,我求求你,放过他们,也放过自己。大周的河山残破是必然,我们不能够因为单纯的善良而去做一个无益于大部分人的决定。”

    “我叶谋人奉你为帅,是情面,也是理面。”

    燕玑没有说话,笑了笑,提起罐子一饮而尽。

    其实,无论是什么选择都是不对的。但是没有办法,他们只是弱者,弱者没有拒绝的权力,只能够不停地选择失去。

    三个月以后的一个早春,韬光养晦近五年的西北军拔营,只留下了叶谋人跟薛副帅。

    两个人在光秃秃的荒原上对视了一眼,同样发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不要死,我的朋友很少。

    虽然天天吵架,但还是希望你长命百岁,祸害遗千年。

    五年间,大周的山河破碎。

    漫天的烽火,刀剑兵戈早已不是战场的主旋律,更加可怕的武器将一切都置于了前所未有的黑暗阴影之中。

    在这绝境之中,西北军迎着大周百姓的呼声仿若神兵天降,他们的手上是勉强与帝国平等的武器,他们的军纪更加的严明,他们好像就是上天专程派来拯救万事将倾的大周的。

    而现在,收复了南府附近千里之地的燕玑即将与以青鸟林海为山寨一步一步地建立起位于帝国军队后方的战线的……卿帅。北卿南燕,简直就是天赐的不世出的将帅之才,更何况这两人的默契惊人,居然在看起来毫无通讯的情况下相互配合以至于帝国的军队被他们以如此迅速的雷霆之势扫出了六合八荒之外。

    西府城外五百里,杜鹃原。

    杜鹃啼血,故国声声唤不回。

    高大矫健的滚雪马上正儿八经地坐着黑色王袍的俊美公子哥,烈日行军,他却像是活在另外一个世界一样,根本就没有半点要变黑变糙的倾向,跟身旁的几位风吹日晒雨淋还要滚泥沙堆的将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特别是宋诚。

    马蹄踏过鲜红如烈火的杜鹃花,飞溅起绛红色的汁液,马上的青年俊美无匹,玄黑的王袍袍角翻飞似蝶,墨发青丝长瀑般垂落翩翩。

    “真能装啊……”

    宋诚忍不住小声暗地里念叨了一句,出汗的掌心里是一张清秀佳人的黑白相片,相片褶皱,大约是拿出来瞧得多了,边边角角难免有些卷曲。

    燕玑默默地挽了挽鬓边即将滑落到眼睛上的发丝,头也不回地道:“宋诚,明天就要见到秋大小姐了吧?”

    宋诚黝黑的脸庞瞬间红透,嗫嚅道:“好、好像——是的呢!”

    “少说话,多做事,懂?”

    第二十三章 愿与你重逢(上)

    宋诚脊背一寒,仿佛感觉到了空气之中那一缕悄无声息却又犹如实质的杀气。

    不是他说,燕十三你他娘的从过年开始就天天假装自己的内侍丫鬟,还他娘的有事没事就跟军营里收留进来的秦楼楚馆的姑娘们厮混在一起讨教如何保养皮肤,你他娘的就不亏心吗?!

    燕玑大约是不会感到亏心的。

    他等得百无聊赖,直接回头瞟了宋诚的黑脸膛一眼,微微一笑:“宋将军还真是面黑啊。”

    宋诚:“……”

    早知道他就在燕玑敷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批阅公文的时候,把那个场面给请专人偷拍下来了。

    你他娘的还真以为有谁能够天生丽质到这种风吹雨打都不怕的变态的程度的吗?!

    “难怪秋小姐要问本王,如何在夜里找见将军了呢。”

    宋诚果断勒马,做出了一个“您请”的手势。

    在他的身后,几位将军都不约而同地选择追随宋诚的动作,他们都不再前进。

    只有对燕玑从前的那些事情一无所知,并且不久之前才凭借着自己强大的才能成为燕王幕僚的钱栋梁感到了困惑。他一身的文士青衫,是在场的除了燕玑以外唯一的一个没有身着戎装的人。

    他直接问到:“咋了这是?我们这不是要去跟青鸟林海出来的那位卿帅谈判吗?”

    宋诚用一种悲悯的目光回望了钱栋梁一眼,虽然不知道宋将军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深深地明白学着宋将军的做法就绝对不会死的几位将军也用一种强行悲悯的眼神望了钱栋梁一眼。

    “……”钱栋梁顿了顿,“诸位将军,你们的眼睛有毛病就早点去治,早治早好,真的。”

    宋诚:“……”

    救不了了,自生自灭吧。

    钱栋梁说着,还很高兴地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了一沓厚厚的元苏纸,纸上是密密麻麻的草稿,可见是极为用心的了。

    他催了催马,赶到与燕玑并肩的地方,高兴道:“王爷,我从过冬的那会儿就开始筹划了。青鸟林海里出来的那位卿帅阁下早些年也是南府学生,您要是有心,大约还能够想得起来当年见过他几面吧?哦!对,话说回来,您似乎跟他一同参加过同一年的大周国演……我仔细筹算了一下,深觉他统辖的地方施行的那些规矩——着实是与我大周王朝不同,想来他大约也是有——唔,二心的。所以……我们不能够动之以情,而是要诱之以利……子曾经曰过——”

    “哦。”

    燕玑的脸上辨别不出喜怒,身在马上,锦绣王袍于骄阳烈日之下熠熠生辉。

    “诱之以利?有点意思,你继续。”

    钱栋梁仿佛得到了什么鼓励似的,连忙兴高采烈地将自己这几个月来思考得到的结果一股脑儿地竹筒倒豆腐给倒了出来。

    宋诚:“……”

    这人怕是命中有此一劫,逃不脱的。

    在钱栋梁的絮絮叨叨之中,杜鹃原的另一头渐渐地有一簇又一簇的旗帜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飘扬,鲜红的一个“周”字。

    南燕北卿皆举周旗。只不过一个是隶书的周字,儒雅灵动;另外一个是行草的周字,且歌且狂且珍重。

    燕玑的眼睛一亮,骤然策马扬鞭,连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留给钱栋梁,漫山遍野的杜鹃残花被踏碎,飞扬起的破碎花瓣在半空中凄美地打了个胡旋。一道飞花如散,天地之间的其他任何存在似乎都被消弭了,燕玑于行草周旗前三步勒马,衣袍翻飞如仙人临世,长发翩然随风。

    他说:“好久不见。”

    行草周旗最前端的戎装青年止不住地扬起了唇角,对着他回了一句:“天下太平了,真好。”

    燕玑的眼睛都红了。

    “我把徐教头给埋在南府的红花岩了。”

    战乱开始的第三年,南府沦陷的时候,徐教头带着南府所剩无几的第四年学子,在城头运用了西府不久之前才给他们送过来的第一批试制武器将帝国最精锐的海上之魔军队给抗拒在了南府的城门之外。

    那是一场几乎没有一丝痕迹的战斗,徐教头却凭借着极为少数的人,成功地在南府守了二十七日。

    一直守到南府的百姓完全撤离出追击范围。

    力竭而亡。

    “挺好的。”卿尚德礼貌地点了点头,视线的中心却一直都没有离开过燕玑。

    燕玑这个时候方才醒过神来,他们现在已经不再是五年多前的人了。时间在他们之间划下了汹涌的涛涛洪水,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无数的错过,没有人能够保证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一个人的初心能够不因为受到影响而改变。

    “那么,我有幸请卿帅阁下去玉湖边的天外天喝一杯清茶么?”燕玑如是道。

    卿尚德颇为矜持地颔首,对着燕玑微微倾身,一字一句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西府,玉湖畔,十里海棠春晓,天外天歌舞声悠扬缭绕。

    佳人在目,燕玑却有些心情烦躁,他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错,让卿尚德对自己的态度变得那么的诡异。

    虽然他的理智告诉他,有些事情是急不来的,鸿沟需要用无数的时间与陪伴去填平。但是,燕玑就是很烦,烦到直接挥了挥手让人将那些身姿婀娜曼妙的舞姬给带下去,直接屏退了在场的所有人。

    滚雪马被他肆无忌惮地系在了楼下的垂柳腰上,神情如老僧入定,闲适地瞧准了垂柳上的嫩芽儿便咬。

    宋诚是个聪明人,燕玑跟人跑了,他是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的。

    燕玑眯起眼睛,隔着毫无阻碍的薄薄几尺空气就这样直勾勾地望着对面还当真是来喝茶的卿尚德,锐利得如同刀子,像是要一刀一刀地把对方给扒干净,好瞧瞧底下的皮囊如今是个什么模样。

    “燕王爷对我可是有什么想法?”卿尚德抿了抿唇,略显不安地开了口。

    燕玑微微一笑,从自己的坐席上起身,层层叠叠的衣袍坠落,仅留下了最里层的雪白单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