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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便看见母亲真的坐在床上,只是可能昏迷多日,眼神还很混沌,脸色也不太好,显得干巴巴的。
她一见着我,不知哪儿来的力便扑到了我身上,语气却是掩不住的惊恐,“唐儿,这些都是谁,我怎么没见过,我的丫头莲儿呢?你父亲清儿他们呢?”
我接住她,温声回答道,“父亲和哥哥他们出去经商还未回家,莲儿倒是不曾听过这个名字。”
她眼神满是不可置信的望着我,一把将我推开,“你在说些什么?莲儿可是从小把你带大的乳娘!你怎会对她毫无印象?你不是我儿子,你是谁?你走开!我大儿子和相公都是当朝好官,唐儿也很温润儒雅,出口成章,怎会是你这副样子!”
我脑子一瞬间疼了起来,可还是忍住将母亲抱在怀中,“娘。你好好看看我,我真是唐儿啊。”
她僵硬的转过眼眸,定睛看了看我,“唐儿,你,你怎么能连你父亲和你兄长都记错呢?他们可都是为民造福的好官呐!”
为了稳定她的情绪,我只能顺着说,“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刚刚您好不容易醒过来,我一时激动嘴误了,要不您先歇一会儿,沉睡了这么久,我去请大夫给您看看。”
她才点点头,乖乖在床上安静的躺下。
我知道,这其中一定有人对我隐瞒了什么。
出去便抓着一名丫鬟,状似不经意的问道,“莲儿呢?怎么夫人醒了也不见她过来?怕是夫人以往待她太好,生了架子?”
那丫鬟支支吾吾,好半天才说,“莲儿姑娘出门采办去了,公子问的真是不巧。”
我装作大怒的语气,“你撒谎,这府上根本就没有莲儿此人,你们,到底对我隐瞒了什么!”
她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向我磕头,“少爷,这……真不是我们向您隐瞒啊,我们也是……是……别人花钱雇来做此差事,对您说的隐瞒一事毫不知情啊,还请公子恕罪,请公子恕罪啊。”
“告诉我,雇你们的主子是谁?”
她却不肯开口,只是一句,“我们主子不让我们道出实情,刚刚说那些已经违反约定,还请公子嘴下留情,放我们一条生路啊。”
我负手,只觉更加气愤,“好好,既然你不肯说,想必他雇你们也是为了照顾我,可如果我今日在此便了结了性命,你们只怕也会脱不了干系!说还是不说?”
她一听这话,头磕的更加用力,“公子万万使不得啊,那位大人瞒着您也是为了您好,还是不要以性命相逼,强人所难啊。”
“你是怎么都不肯说是吧,那好,我便在此了结此生了。”说完作势要去撞墙。
她扑上来抱住我的腿,“是顾大人,顾大人雇佣我们的,我说了,公子莫要一时冲动啊。”
我不确定的问了一句,“可是顾音顾孟言?”
她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正是。”
我脑子里更乱了,为何我府上的人会是顾音雇佣的?他究竟想干什么?凭直觉,我感觉我想要的问题答案在他那儿都能找到结果。
立马翻身上马,再次前往了顾府。
到了我却有点不敢相信,平日里门外只有两个退了色的灯笼的顾府此刻却张灯结彩,大挂横幅,喜艳非常。
我走进去,有一名眼熟我的小厮立马走了过来,“公子是要找顾大人吧,他在书房,您进去寻他便可。”
我抓住他的胳膊,询问道,“这张灯结彩的是有什么喜事吗?”
他笑着说道,“哦,这啊,可是皇上亲赐的御婚呢,这马上啊,顾府就要迎进女主人了,自然得好好收拾一番才可,可近日顾大人却不怎么高兴的样子,一直待在书房没有见其出来过。”
不等他说完,我便撇开他,径直来到了他的书房,推门而入。
他没有料到是我,头也不抬,“说了我不用膳,端出去吧。”
“是我。”听到我的声音,他猛地抬起了头,眸中明显流露出了欣喜以及一些我无法理解的深情,却也只是一瞬,便又低下头去,语气一贯的清冷,“你怎么来了。”
我几步走到他面前,一掌拍在了案几上,“你没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吗?我府上的丫鬟已经说了,你到底对我隐瞒了什么?”
他明显一愣,拿着毛笔写字的手也停了下来,墨水瞬间浸透了宣纸,向四周晕染了一大片。
他拿掉那张已经坏了的宣纸,重新铺上一张,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抬笔继续写,一边说道,“我自然是关心你,才特意挑选的几名手脚勤快,办事利落,又聪明伶俐的丫鬟和小厮们,能好生照顾你。”
我笑了一笑,“照顾我?你知道吗?我娘醒了,从她的表现中,绝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
他苦笑道,“瞒了这么久,本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如今看来,是瞒不住了。”停笔,抬头望向我,脸庞一半隐在黑暗中,眸中深情却不减半分,“我告诉你可以,但你答应我,知道后,不可冲动,更不可从此堕落下去。”
我一心追求真相,自然什么条件都是答应的,坚定的说了个好。
☆、第八章
我父亲是当朝太守,清正廉洁,是一位真正为民请命的父母官,母亲是一位县令的女儿,两人在父亲还未入朝为官时便早已情投意合,父亲做官的第一日便是迎娶了我母亲进门,母亲的娘家也随之光耀起来,紧接着便生下了宋清,我的兄长,第二年便又生下了我,兄长从小便很懂得礼数,为人规行矩步,从不越举,弱冠不到便是一方县令,与父亲一样,为百姓称赞。
而我从小便与顾音关系甚笃,他遇事冷静沉着,而我则毛毛躁躁,父亲一心希望我多跟顾音在一起学学他的性子,磨磨自己的焦躁,我与他一起听学,十五岁那年,一起进京赶考。
很幸运,我跟他当时都考中了,成了卜西和尧东唯一的两个秀才,而在回家的路途中,他身子弱,不幸感染了风寒,却不同平常的风寒修养些时日便会好,那场风寒来势汹汹,顾音很快就病倒了,没有办法,我们只能停下行程,留居客栈。
我花光了所有钱给他看病,终于才见有起色,每日担心他晚上病情加重我便同他一起共枕入眠,夜里还要给他添被以免入凉,药是我亲手抓的,汤是我亲手喂的,白日里担心他苦闷还同他讲些京城八卦,或是吟诗作词,那段时间,仿佛世界都只剩下了彼此。
就在他病好的那一天,我同往常一样端药来到他的床边,他第一次听到开门的声响没有像往常一样坐起来,我以为他是在小睡便没叫醒他,那是我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看他,配上素净的衣裳,衬得脸更加白皙,嘴唇在光线中显得很柔软温柔。
不知道亲上去是什么味道。
我被我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那是我兄弟,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正盯着他看,他眨了眨眼睛,醒了,撑着坐起来,“是又要喂药了吗?”
我笑道,“药不可不喂。”
他端起碗来,小酌了一口,说道,“你煎了这么久的药,有没有偷喝过什么味儿的?”
“药还要偷喝不成?如果可以,我情愿一辈子也不碰这东西。”
他大笑两声,喝了一口,我只觉我的脸猛地转离了原先的方位,唇上一软,嘴里流进了苦涩的液体,“味道如何?”
我含着药水,吞也不是,不吞也不是,想了想还是咽了下去,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接着说道,“你真没有那意思?”
我抬头望着他,一把将他扑倒在床上,“知我者,顾音也。”
后回到家中,比之以往的日日见面多了一层关系后,反倒有些不自在,父亲他们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顾音读书比我努力许多,之后,当他成为一朝状元并迅速成为了皇上面前的红人时,我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秀才,也没做官,他愈发忙碌,好不容易同他见一次,中途也会被皇上召见,我和他见面越来越少。
这种状态持续了将近两个月,某日傍晚,我冲到他的府邸,终于见着了他,在他的书房,我同他讲话,本想诉诉相思之苦,可他竟还是一门心思都在文书上,我气不过,抓起他的文书便扔到了地上,“文书真有那么重要?我俩多日不曾见面,好容易见着了你一回,你如今是个大忙人,所以用不着见我了是不是?”
他听完难听的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默默捡起了我扔在地上的文书。
我倒像个傻子一样生了一通闷气,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叫我好不舒服。
我又冲上去夺走了他手里的文书重新扔在了地上,赌气一样的看着他,他望向我,眼神平静,“别闹。”
我搂住他的腰,“好好,不闹是吧,我偏不。”说完便用嘴唇贴上了他的,一通□□,没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
正在意乱情迷之时,书房的门开了,一道浑厚的声音响了起来,“朕突然到访,爱卿不会——”
我和他还未来得及分开,衣衫不整的样子正好被皇上撞见,皇上勃然大怒,一气之下竟要将我和他二人都诛灭三族,以正朝纲和社会风气。
我心想此事事出于我,便将所有罪过都拦到了自己身上,说自己鬼迷心窍,才敢染指顾音,皇上本就心疼顾音这一人才,便顺着我给的台阶,直接无视顾音的说辞,将我打入了天牢。
期间,他来看过我一次,只说了一句,“你很快便可以出去了。”便又很快离开了。
我当时不愿相信,可第二日,竟真的将我放了出去,我急忙回到家,家中里里外外却没有一个人,我找遍了所有她们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见到一个人,许是见我找的辛苦,新来的太守才对我说,这,卜西宋府已被满门抄斩了,你怎得还在这儿?
我脑子什么声音都听不进去了,满门抄斩,满门抄斩!
我跌跌撞撞的跑出去,撞翻了路边的摊贩,也不管不顾,引来一顿毒打也不还手,随手拿了两罐酒,便一瘸一拐的向前走去,家中无人,回家何用?
直到华灯初上,我走到了江边的堤岸上,手中的酒已饮完,江面上仿佛倒映出了父亲和母亲的面容,我纵身便跃了下去。
亏得顾音在身后一直跟着我,才将我从水中捞起,可待到我苏醒,我却已忘记了所有,当时的我并没有在意,所有的人看着我的眼神中都带着怜悯。
我失忆了。
既然我忘记了所有不愉快的记忆,顾音便为我编织了一场梦,一场从未发生苦难只有快乐的梦。
我的母亲因早已昏迷在床,便逃过了斩首的命运。
我醒后,顾音重新雇佣了丫鬟小厮,包括请人假装我的父亲与兄长,他们时常不在家的理由是经商其实是怕待的太久露出破绽,唯一还在世的便是如同活死人的母亲,安置在房中,格局一如从前,未动分毫。
我倒真的没有想起半点以前的回忆,在他为我安排的梦中,活的安逸自得。
我抹抹脸上的泪,“你当初是如何说动皇上放了我的?”
他递来一方帕子,接着说,“我在殿前跪了两天,倒是把身子练的硬朗了许多,”干笑了两声接着说,“皇上很器重我,给了我一个不算惩罚的惩罚,革去我的学历,从头再来,再入科考。前提是,不可与你再见面,更不可藕断丝连,可话虽如此,这些年,我做的这些,他倒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过多干涉。”
确实,科举对他来说,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论词写句抒发人生的大道理罢了。
我突然想到一事,“那……张员外呢?”
他没有首先回答我这个问题,自顾自的说道,“你屡次去找我,我为何不见你只是担心类似的事会再次重演,那样,我便要永远失去你了。张员外确实是因为对你存有苟且之心才让你中榜,元朝,你,现在,还会因为我当初只一心为政,而冷落了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