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分卷阅读7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谢清迟无奈一笑。自袅袅茶烟里,那笑容模糊不清。谢青云俯身靠近祁云,祁云屏住了呼吸,见他从自己怀里抽出唐捐剑,反手握在剑鞘中段,以剑柄挑开了祁云的衣物,动作是刻意地轻佻:“是这个意思。”

    茶杯跌落在地,祁云瞬间脸色涨红。关内近来娈童成风。商队里常常有样貌精巧可爱的波斯少年,送去中原充作歌童的。据说歌童更比舞姬多。他幼时潜入商队,就见过这样的少年。可他哪里像那些歌童了?他身材高大,刚到扶摇庄时便及齐谢清迟耳尖,这几个月又长高一些,已能与谢清迟比肩。且他样貌已不复少年态,一点也没有歌童的媚色。

    祁云呼吸急促,胸膛一起一伏间,触碰到虚抵在他心口的唐捐剑柄,登时如火烧般炽热。他羞恼地想,谢清迟竟那样不要脸,一点不像讲究仁义道德的中原人。哪怕是在燕真,他周围的人也不会把这些话挂在嘴上。

    祁云想要斥责他,话音出口,竟不知为何结巴起来:“你……为什么?”

    谢清迟眯着眼瞧他,忽然惨然一笑。那一笑与谢清迟平时沉静样貌十分不通,似是忧郁,又似是天真,极其好看。

    谢清迟说:“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有那么一瞬,祁云没有听懂,汉话毕竟不是他的母语,他仿佛无法理解这句话跟他的问句有什么关系。过得片刻,在他过热的头脑终于想明白的刹那,祁云气疯了。

    祁云面色惨白,牙关紧咬,甚至咯吱作响。他庆幸此刻唐捐在谢清迟手里,不然他恐怕是要拔剑刺向谢清迟的。愤怒阻塞了他的喉咙,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是死死盯着谢清迟的眼睛。

    谢清迟讲出那句话开始便避开了祁云的视线。他仍是那样不紧不慢的温柔语调,听在祁云耳朵里,却宛如扎入他心脏的尖刺。谢清迟道:“若是拒绝也无需介怀。你可以继续留在此地养伤,我正要离开,去一趟峡州。”

    他瞧着祁云气得发抖的拳头,轻轻地叹了口气:“送你一次吧,当补偿我伤了你的心。”

    谢清迟在桌上留下了一支竹笛,又将唐捐剑放在地上,剑柄倚着桌角。他转过身去,却听祁云嘶声道:“拿走!”

    谢清迟没有回头:“那笛子是地掌令的,你可从那里下手去查。他善于使鞭,武功高绝,你此行须小心。至于剑,别无他意,只是你我相识一场,还请祁少侠——”说到这里,谢清迟却顿了一下,不再继续了。他微一摇头,步出了祁云的房间。

    对于祁云而言,此情此景与半个月前那一夜何其相似,就连无力与绝望都似曾相识。他紧紧咬住牙关,不肯发出嘶吼,不肯让谢清迟以为他那一番话对祁云而言除了侮辱还有别的意味。他短平的指甲抠入掌心,渐渐被血濡湿。祁云赤着双眼瞪向虚空,愤怒如江潮击岸,循环往复没有出口。他将怒吼困在胸膛之内,不肯泄露丁点,给那人听见。

    夤夜寂静,马槽处隐隐传来响动,祁云再禁不起久站,跌坐在凳子上。桌身微动,唐捐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第11章 十一·冒进

    十一·冒进

    谢清迟遵守承诺,连夜离开了小院。祁云亦没有多待,次日出门,赁了匹快马,向申城奔去。

    谢清迟那支竹笛精致小巧,其上镌有小字落款,乃是地掌令赫安赠与申城乐平县主之物。赫安除却在峡州玄机教大本营外并无定居之所,相较之下,寻找乐平县主却容易得多。

    祁云一路快马加鞭,旅途劳顿也无惧,最怕的倒是停歇下来,不得不想起谢清迟时,心中的愤怒与痛苦。祁云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情感,仿佛他是憎恨谢清迟的,却又不可能憎恨他。他根本没有那个立场。谢清迟救他三次,便是他如今寻找地掌令的线索,也是谢清迟所赠。难道他竟要为临别的折辱视深恩不顾、以怨报恩地去恨他?

    祁云做不到。

    然而,祁云想起谢清迟说来接他,想起深夜谢清迟与他对坐,想起泥炉火边谢清迟沉静侧影,这些时候涌上他心头的强烈情感,除却恨意,还能是什么呢?

    祁云将一切繁芜思绪都抛在脑后,专注赶路,数日便抵达了申城。

    临近中原都城,申城比襄阳更为繁华。祁云扮作路引上伪造的商人身份,牵着马儿进了城,歇在一处客栈里。客栈旁边是一处热闹的食肆,祁云向小二稍作打听,便得到了乐平县主的消息。这原来是一段申城平民中流传甚广的逸闻。申城中的县主府深门大院,其中住着乐平仪宾并他的若干小妾,而乐平县主则独居在小灵山上别院,日日礼佛,不与仪宾相见。

    讲到此处,那小二将手掌一拍,感叹天家女也不识人,祁云却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小灵山别院听来总比闹市中心的县主府更好潜入。

    他定下计谋,次日便自称要礼佛,去往灵山寺。山道崎岖,祁云在路上佯作迷路,绕道向小灵山,遥遥望见了乐平县主所居住的别院。毕竟是县主别院,祁云未能靠近便被护院呵斥,他不欲打草惊蛇,低头唯唯诺诺地退了回来,仍旧回到去往灵山寺的山路上。

    灵山寺是千年古刹,跟本朝开国皇帝还有一段渊源,因而修缮得很是庄严堂皇。燕真虽在西域,其人却大半是信佛的。祁云第一次到中原佛寺,只见殿宇层叠,依山势而起,规度严整。他心中始终有对命运与前路那一点无法祛除的茫然,既然受冥冥指引来到这里,便信步进到大殿里。

    大雄宝殿正中,主尊释迦像结跏趺坐,低眉垂目,悲悯地俯视众生。此时天色已晚,殿中无人。祁云独自步入幽深殿堂中,仰望佛像,心中往事纷至沓来,一时是少时父母带自己在燕真礼佛的场景,一时是逃离祁家堡时身后的血海地狱,心中苦闷,无法言说。

    祁云敬过了香,跪在蒲团上,倒头三次叩拜。一拜愿祁家人在天之灵自在安息,再拜愿他手刃仇人血恨得偿,三拜……愿谢清迟一生康泰无病无灾。

    祁云额头重重磕在土地上,久不肯起。

    当天夜里,祁云蒙面黑衣,夜行摸上了小灵山。夜间山路难行,好在他白天已大致看清乐平别院周遭地形,此刻依照记忆,顺利来到白日被护院呵斥处。祁云在这里停下脚步,双目凝力,试图辨明别院防卫布局。

    已是夜深,乐平别院门前亮着两盏石灯笼样式的供灯,很是显眼。院墙约有一人高,越过院墙,可见院中堂屋灯火明亮。借着这三处光亮,祁云看清院外有两个护卫在院门附近巡逻,便绕道其后,翻墙进了院内。

    乐平别院依山而建,只有两进院子,一侧另有一间独户小院,想来是护卫居所。前院堂屋虽亮着灯,却无人声。祁云绕到后院,见一素衣小尼抱着水桶自正房往外走,应当是刚刚服侍完县主的。祁云躲过她视线,目光扫过院内厢房,一一潜入,最后停留在了书房中。

    从谢清迟那根竹笛只能隐约猜测乐平县主与地掌令赫安的关系,祁云想在书房寻到两人通信,获知两人见面频次。县主书房内布置精致,杂书很少,多是佛经。一切看起来都很寻常,但祁云有了探访原知随藏宝楼的经验,仔细查看半晌,便看出一处书格内书脊排布有异样。他将那处书格里手抄的十余卷根本咒取出来,显露出放在书格深处的一个铁匣。那铁匣与书房布置风格截然不同,样式很是粗粝。匣上挂着一把精铜重锁。这种锁与原知随藏宝楼那种不同,祁云想拧坏就得费不少功夫,想原封不动地装回去,更是完全不可能。

    祁云想了想,不去强开铁匣,反而去翻看桌边纸篓,不多时,在其中寻到了一张被攥成团的信笺。他将信小心展开,点燃随身带着火折子,见抬头称呼两字,正是“赫郎”。祁云继续往下读去,跳过开头一大段痴言蜜语,才知这是县主久候赫安不至,催他相见的情信。

    祁云心道,运气不错。这信被废是因为墨渍溅上了正文,但想来乐平县主已重写一封寄出。文中约定的日期就在这两天。他原先只是想找到二人之前的信件往来,此时这封信上写着赫安已晚了两日,不必再问赫安之前的来访频次,便知道赫安这两日就该来访了。

    读信时因怕被发现,祁云全程用手捂着火折子,不让光亮透出去,现在手心都有了微微的烧灼痛感。祁云收了火折子,向外望去,见那素衣小尼不知何时已从前院回来了,正站在正房外随侍。方才他先是专注于木匣的锁,后来又专心看信,一直没留意外面情况。此刻再看,堂屋灯光已灭,只有当中一间正房留着灯,应当是那乐平县主的睡房。

    从书房离开必要经过那间房门口,祁云料想一位娇生惯养的县主应当不会武功。他此行收获颇丰,不欲久留,便也不等那房间熄灯,推门向外,运了轻身功法就走,岂料不及数步,忽然察觉不对——那房间里,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只听男人声音低喝:“何人在外!”

    祁云不及细思,当即跃起,欲飞檐走壁离开此处,正房纸窗却破开大洞,其中伸出一条鞭子,狠狠劈在祁云脚踝。那鞭身竟生着金铁倒刺,勾掉了他脚上一块皮肉。祁云痛呼一声摔在地上。趁着持鞭人还在房中没出来,祁云迅速站起身,仓促间见窗里站着一陌生男子,右手持鞭,眼神狠厉。

    屋内响起一声女子娇呼:“赫郎!”

    那男子正是赫安。

    只一鞭祁云便明白此人武功卓绝,自己此刻决计无法杀死他。祁云肋骨还在隐隐作痛,又出师不利,脚踝受伤,更不恋战,转身便向院外跑去。赫安不肯罢休,推门持鞭追了过来。

    祁云擅长轻功身法,奈何脚踝剧痛,行不远便踉跄着放慢了速度。赫安虽然轻功一般,内力却持久,渐渐追了上来。祁云仍随身带着唐捐剑,但鞭长剑短,祁云武功又不如,硬抗数鞭、浑身染成个血人也似,根本无法欺近赫安身前,只得且战且退。

    小灵山不比灵山寺,多处险崖乱石。祁云虽然白日里已将周遭环境探查过一遍,但并未进入这样荒山野岭的地带。很快,他被赫安逼到一处密林边。鞭子当空甩来,祁云急速退进林子里,“哗啦”一声,被鞭飞的枝叶漫天乱飞。

    林中险密,鞭子施展不开,赫安停下了追击的脚步。祁云见赫安持鞭守在林外,的确没有进林子的意思,心中庆幸,以为自己有了一线生机,继续向林子深处退去,不料脚下忽而一空,天旋地转。一刹间,祁云心里恍然:

    赫安不是不追,是知道密林后就是断崖,让祁云自投死路。

    这处林坡长且陡,最上生长着树木,其下是一段断崖,尽是嶙峋怪石。一切太过突然,祁云只在最初团身架起唐捐剑,护住了眼睛与心口,剩下便是听天由命。

    只是一瞬,又或者掉落了很久,祁云身体猛地被断崖伸出的树根拦了一把,剑从怀中飞出去,人则被撞到一处乱石边。那乱石也不牢固,又往下落,一路碾过无数斜生树木,最后落在了一片淌过溪流的草地上。

    祁云摔在草地上,浑身是伤,血流如注,此刻几乎无法动弹,勉强凝神探听周遭动静,只闻水声潺潺,未闻人声响动。他知道已逃离了赫安追击,心神一松,竟昏迷过去,再醒来却是因为浑身发冷,四肢麻痹。祁云知道这是失血过多之兆,蓄力提气给自己止住最深一处伤口,便再也行动不得。

    躺在野草中,祁云回想今日,院外供灯、堂屋灯光,都是多么显眼的线索。他早该在发现堂屋灯光忽然熄灭时便意识到那是乐平县主等的人到了。但他能做到什么呢?他总是那样鲁莽无谋,轻易便被发现行踪、被逼下断崖,没碰到仇人毫毛便落到如此凄凉境地。

    祁云年幼时,祁母曾给他讲过一个故事,说有山中有豺狼名周天,好食人血肉,每每有行人经过,周天便化身行人亲友兄弟,趁人不察,咬人后颈,将人吸食殆尽,壮大自身。行人只剩一颗头颅并一具皮囊,那头颅不知自己已死,仍架在白骨皮囊上,在世间行走,半日方死绝。祁云想,或许在祁家堡覆灭时他便已经只剩一具皮囊,只是在今日死绝而已。他技不如人,又行为莽撞,无怪乎谢清迟要他只是作一个怀人的物件——他本就只有这一点用处。

    身侧流水潺潺,恍然间如同伤口血流之声。祁云嘴唇发紫,身体如坠冰窟,渐渐只剩心口一段热气在了。他望向天空,此夜无星无月,唯见得远处山峰上灵山寺依稀灯火。他昨日上得灵山寺,其实是为了查看乐平别院,也不知佛祖是否为此怪罪,此刻便将他愿望打碎一个。这个愿望破了倒无所谓,祁云只愿佛祖宽宏大量,仍遂了他另两个愿望,让他家人在天之灵安好,而谢清迟万事遂意。

    在谢清迟面前,他似乎总是在生气,襄阳一别,更是他最伤心的一次。但他纵是对谢清迟如何生气难过,却一直随身带着谢清迟给的唐捐剑,还有那支竹笛。现下唐捐剑落在了林坡上不知何处,唯有那笛子还在他怀里。祁云勉强将笛子掏出,咳嗽两声,在草上擦去嘴角血迹,方凑在笛子上,轻轻吹了两下,只吹出喑哑难闻的气声。

    祁云是会吹笛子的,听到这声音,颇感意外。他将手指探进笛身,试了几次,竟摸索到一处异物,拽出来一看,却不是笛塞,而是一块松脂。祁云的火折子还在身上,此刻掏出来引燃这松脂,火光跃动,也有一份暖意。祁云躺在草地上,侧头看那光亮。松脂带来的暖意是短暂而虚假的,但它的确让祁云好受了一些。在这最后时刻,他不那么孤独了。

    祁云沉默等待着松脂燃尽的时刻。他看见那火光渐渐黯淡,松脂渐渐融化,被烧成一种奇特的形状。

    光热散尽。在松脂的灰烬里,静静躺着一枚小还丹。

    第12章 十二·何辜

    十二·何辜

    四月风沙渐缓,西北的春色迟迟而来。祁云裹着衣袍站在扶摇庄门口,见谢清迟院子里那一棵枯梨树上,梨花终于是开了。

    他在小灵山靠那枚小还丹捡回性命,逃出生天,原先高傲气性便已折去大半,自认是承了谢清迟的情。祁云还未能锻炼出自欺欺人的能力,让他抹煞谢清迟的好意去恨他是做不到的,不接受谢清迟帮助独立地活下去又失败了。祁云心中万分苦闷,无法选择逃避,最后心一横,重又回到了扶摇庄。

    事已至此,他再没有立场去在乎心中那些许晦涩难明的情绪,唯一能做的,便是堂堂正正回到谢清迟面前,听任他发落。

    祁云不知谢清迟下落,只好先回了襄阳小院,谢清迟并不在那里。他稍作休养,待伤势不影响行动后,冒险回到了灵山。申城不比襄阳,玄机教势力不足,赫安又只是密会情人,没有布置全城追缉的能力。祁云隐秘行事,在当日滚落的小灵山林坡找回了唐捐剑,又在申城城中停留数日,启程跟上了一支去往西域的商队。

    到得燕真附近,祁云便离开了商队,独自前往扶摇庄。

    远远望去,扶摇庄诸事依旧,只有梨花新开。祁云到院前叩门,听得铃铛响动,有小厮来应。那小厮还认得祁云,仍将他迎回原来的住处,可祁云问他谢庄主何在,小厮却摇头道不知。谢庄主只有冬末春初一定留在这里,别的时刻都说不准。祁云又问起他认得的旧人,竟一个都没有了。四风本就不是庄中人,竹烟儿也被谢清迟调走,不知所踪。

    祁云在扶摇庄痴等数日,没有谢清迟下落。他心中空荡,极不安定,停留数日,最后回了一趟燕真。

    自那日祁家堡之变后,燕真如同一座死城,城中人外逃,旅人尽皆绕道而行,乱了不少日子。但毕竟玄机教河西舵事后便离开了,燕真因为地理位置,渐渐又有了商旅,只是无人管理,城中乱象频生。城南的祁家堡断壁残垣,皆是被烧毁的痕迹,极其显眼。风沙将地面上血迹掩去,以手一拂,得见其下斑斑黑血,触目惊心。

    祁云知道自己此刻不可显露行迹,便戴上头巾,遮去了半张脸。他行在燕真城中道路上,分别不过数个月,却恍如相隔经年。城中道路不复他记忆中整洁干净,污物弃置于路,城南更是半个城区都荒芜了,昔日繁华的市场空寂无人,唯有角落两家食摊仍支着棚子在营业。

    祁云走进一家食棚,要了一碗肉汤,边饮边听客人闲聊。祁家堡还在时治下严谨,待民宽和,此刻谈起,还能听到人慨叹遗憾。据说玄机教人离开时放了把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城中人都逃出去避难,再回来时,只剩这祁家堡断壁残垣,尸骨无存。燕真人心中多存悲意,但毕竟祁家堡之变事出突然,对头明显是有分量的势力,少有人敢往祁家堡祭奠。祁云徘徊一刻,只见一位老妇跪在残垣边,默默流泪。

    见老妇流泪,祁云虽然泪已尽干涸,心脏仍是一痛。他疾走两步,跪在地上去搀她。老妇谢过了,却不肯离开。祁云心中感动,几欲将身份和盘托出,刚要开口,却见那老妇一转身,将一口唾沫啐在了残垣之上。

    祁云震惊,怒道:“你做什么!”

    那老妇惨然道:“小哥勿恼,冤有头债有主,我乃是怪罪祁家堡杀我儿子。我儿在祁家堡做护卫,年纪还轻,来年就该娶亲的……那祁家堡,天知道惹来了什么祸事,竟害我儿死无全尸!”

    祁云怒道:“难道这竟是祁家堡的错?”

    老妇人哭道:“祁家堡无辜,我儿又何辜之有?”

    祁云哑然。

    老妇之子无辜,祁家堡亦无辜,罪人乃是动手的玄机教人乃至幕后主使。老妇无知,只能去怪罪祁家堡。可祁云若非得谢清迟相助,得知仇人身份,也只能如这老妇一般。他有何面目去怪罪一个丧子的母亲?

    那摊主远远瞧见这一幕,对祁云说:“她儿子死后她就疯了,客人别同她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