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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江成瀚等在家里,早饭后不多时,便等来了穆崇衍派来的老太医。只是不想同老太医一起到了江家的,还有满满一大车的东西。

    其中各种珍稀精贵,数量也相当可观的药材补品,如成捆的人参、成摞的灵芝、成斤的燕窝就不说了,竟还有不少一看就知价值不菲的珍宝古玩和书画字帖,比如婴儿拳头大的夜明珠,半人高的赤色珊瑚,前朝大儒的孤本字帖,当世名家的绝笔画作等等等等。

    听送了这些来的人所说,药材补品是给颜静书补身体的,其他的东西则是给颜静书还有嘉嘉用来把玩解闷的,等过些日子玩腻了,楚湘王就再送一批来。

    看这架势,楚湘王是打算要把整个楚湘王府的库房搬到江家来,这让江成瀚瞬间感觉头疼的不行。

    第69章 二胎

    老太医也就罢了,楚湘王送来的这些东西却是绝对不能都收下的。不然就算江成瀚能封住家里下人的口,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么多东西堆在家里,眼下又是颜静书最为要紧的时候,若是一个不慎被发现,把人吓坏了怎么办?

    只是任凭江成瀚怎么说,那送东西来的人都不肯将车原样赶回去,只说不敢违逆主子的命令。

    就在江成瀚为难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也惦记着穆崇衍说要送个太医来这事,怕出什么岔子不放心特意来看看的谢焕到了。

    一见到那车东西,再听了江成瀚的话,谢焕忍不住就在心里骂了穆崇衍一句。但骂归骂,事情还是要解决的,是以他上前,从车上的东西里翻了翻,拿出一匣子上好的燕窝,一个金银质地拳头大小的玲珑球,以及一套古籍。

    将这些东西都交给了江成瀚,让他拿给颜静书,并告知颜静书这些都是自己送的便是了。穆崇衍着人送来这些的时候,也是知道不可能明说是他送的,自己这么说,他想来也不会介意。

    说完,谢焕就让楚湘王府的小厮调转车头,将车赶回楚湘王府。小厮怕自家王爷责罚不敢,谢焕也不为难他,自己也往车上一坐,同他一起去楚湘王府,亲自向穆崇衍解释。小厮见此,这才将马车从江家门口赶离。

    不过,等谢焕真的见了穆崇衍,是对他解释,还是别的什么,就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了。

    江成瀚见谢焕为自己解决了麻烦,就抱着谢焕特意挑出来的东西,带着老太医进了家中。

    颜静书见他才出去不过盏茶功夫,就抱了一堆东西回来,还带回了一位陌生的老人家,很是意外。

    江成瀚就说,东西是谢焕送来给他和嘉嘉的,老人则是一位医术精湛的大夫,也是谢焕特意寻来给颜静书再看看身体的,不过谢焕还有事情,将东西交给他后就先离开了。

    既是谢焕的好意,颜静书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想着下次见到舅舅要好好谢谢他。

    之前给颜静书看病的那位大夫也是在京城里十分有名的老大夫,给颜静书开的药方也十分的对症,是以老太医给颜静书看诊过,又看了那位老大夫的药方之后,并没有再开什么新的药方,只是给了江成瀚几个宫廷御药膳的方子,让颜静书日常吃着进补。

    谢焕见到楚湘王之后怎么同他怎么说得江成瀚不知道,反正之后楚湘王府没有向之前说得又一车车的送东西来了,倒是谢焕,每隔个十天半月的就会来江家一趟,同时也会带些东西给颜静书和嘉嘉。

    江成瀚很清楚这些东西从哪来,也就次次都收下了。只是有时说是谢焕送的,有时说是国公府送的,有时说是自己买来的,也是很费了些脑筋。

    颜静书开始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养胎日子,而江成瀚在给宁城的寇世均以及席牧元各送去了一封信,说明了自己将留在京城里的事,并委托他们帮自己处理宁城的一些事后不久,就在穆崇衍的安排下进入了稽查司之中。

    虽然楚湘王这个稽查司的头头是自己的新晋岳父,但江成瀚进入稽查司之后还是从最低等级的小差做起,楚湘王也没有在稽查司里对江成瀚表现出特别的关照,甚至还特意江成瀚的上司,给江成瀚多派些差事。

    但江成瀚没有丝毫的不满,因为他明白,楚湘王这么做也是为了锻炼他,让他能够尽快适应稽查司,习惯稽查司的生活。

    毕竟稽查司里的人各个本领不凡,在整个大祁都凶名在外,又是在楚湘王的麾下,一般的人向来是放在眼里的,更何况是江成瀚这样一个走后门进来的。

    前世江成瀚卧底十余年,什么样的人没有打过交道,什么样的凶险危机没有经历过,更不用说这一世从军多年,战场上几进几出,是以对稽查司也并没有什么畏惧。

    进入稽查司后,同僚有意无意的打探排挤他都直接无视,只专注在自己的差事之上,也无论派给自己的是多繁琐麻烦无足轻重的小事,他都平静的接下,并认真严谨的完成。渐渐地,落在他身上的异样目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来越少,在稽查司里也越发的如鱼得水。

    很快,数月的时间过去了,颜静书在经过许久细心的调养,胎像早已稳妥,人也圆润了一圈,顺顺当当当的怀到了九个月,而江成瀚在稽查司里因为屡次建功也得到了提升。

    至于一直对江成瀚虎视眈眈的镇国公世子和不知是敌是友的康王,因着颜静书那里明面上有安国公府,暗中有楚湘王保护,没有出现任何的不妥,倒是江成瀚,在出任务期间遇到过几次危险,不过最终也都化险为夷了。

    与此同时,江成瀚也借着稽查司的便利,开始了对镇国公世子和康王的调查。不过时日还短,且他能得到了资源有限,倒是还没查到什么特别有用的东西。

    转眼,颜静书的临产期到了,江成瀚这几日特意同上司说了,别给他外派的差事,让他能够待在稽查司里办公,以便家里来人叫他,他可以最快速度的赶回去。

    但颜静书已经生过一次,有了经验,是以感觉到开始阵痛,可能要生了后并没有马上派人去叫江成瀚。直到他开始真的发动了,准备去叫江成瀚的时候,也到了傍晚,江成瀚正好下衙回来了。

    同之前的那一次一样,江成瀚没理会稳婆的劝说,坚持待在产房里陪伴颜静书。好在这次的小家伙也是个乖巧贴心的,没有太折腾颜静书。江成瀚回来后不过半个时辰,孩子就安稳的生了下来,是一个有七斤多重的胖小子。

    颜老夫人,谢焕还有安国公也都得了信赶了过来,颜静书生完后,江成瀚看了孩子一眼,就让稳婆将孩子抱出去给颜老夫人等人看,他则在丫鬟的协助下给颜静书简单的收拾擦洗,然后将人裹在被子里,抱进两人的卧房。

    等将颜静书安顿好了,颜老夫人等人才来看颜静书,又将孩子放到了他身边。

    孩子生下来了,就得取名字,这次倒没有同江成瀚强了,都让他来给孩子取。江成瀚之前就已想了几个,其实还是之前给嘉嘉准备的名字,最后还是和颜静书商量着,定下了‘容康’二字。

    江成瀚对孩子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期望,只要他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便足矣了。

    生产过后三日,颜静书能够下地了,正好来办孩子的洗三礼。和之前在宁城的那次相比,这一回因为多了安国公还有大嫂沈氏以及鑫哥儿,洗三礼上明显要热闹了许多。

    而穆崇衍虽然没到,但也让谢焕替自己添了一份礼。

    这之后又过了数日,颜静书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那厢楚湘王也已急得都快不行了。江成瀚就在自己旬休的一日,将谢焕请来了家中。

    “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见江成瀚和谢焕的神色都有些莫名的郑重,还将下人都遣了下去,连孩子都让乳母抱下去了,屋里只留下他们三人,颜静书有些莫名。

    江成瀚看向谢焕,谢焕面上不显,但只有自己知道,此时的他手心早已湿成一片,他坐到了颜静书的对面,静默了许久后,才缓缓开口道:“……当年,我因为被选入宫中成为皇双伴读而与楚湘王结识……”

    这些事情颜静书早已经知道了,不明白谢焕此时为什么要说这些,但他也没有打断谢焕,依旧安静得听着,直到听到谢焕说,他和醉酒的楚湘王发生了关系,才猛地不敢置信得瞪大了眼睛。

    然而这才仅仅是个开始,谢焕发现自己怀孕,孩子却生而夭亡,多年后再见颜静书,江成瀚的话令他心中怀疑,赶回京城听到谢父终是承认。

    “……很抱歉,直到今日才告诉你这一切。当初在宁城看到你时,你已有了安宁的生活和家人,我无意打乱你的人生,也不希望你知道有我这样一个没能保护好你,不负责任的父亲,只想能够已舅舅的身份陪在你身边,就足够了。但后来成瀚知道了这件事,他告诉我,这样对你并不公平,你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身世。而且进京后又发生了很多事情,还有楚湘王的再次出现,让我最后不得不改变了原来的决定……我不奢望你能够原谅我,我也不想辩白什么,我只是希望你知道,你不是被父母所抛弃的孩子。我虽然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怀了你,但我依旧期待着你的出生,还给你取了名字,叫容嘉……”

    谢焕说了很多,虽然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被颜静书埋怨疏离的准备,但内心深处还是有着些许的期望。

    但颜静书却始终沉默不语,他甚至看都没有抬头看谢焕,只微微垂着头,不说话,也让人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只紧紧抓着江成瀚微微颤抖的双手,泄露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江成瀚一直陪在颜静书身边,见此,便对谢焕使了一个眼色,谢焕这才将将停下了话语,心中涩然,再开口便显得有几分艰难,道:“……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便站起了身,见颜静书依旧没有任何反应,面上便忍不住的显出几分黯然来,随后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向外走去。

    “我去送送舅舅。”江成瀚抚了抚颜静书的背,小声对他说道。

    颜静书没说话,但却松开了江成瀚的手。

    倒是已走到门口的谢焕听到江成瀚的声音,道:“不用送我,你陪着静书吧。”

    出了江家大门,谢焕拖着有些无力的脚步往暮山书院的方向而去,他神色怔然神不守舍,连身前突然多出一个人来都没有发现,直直地就撞了上去。

    叹息着接住了撞进自己怀里的人,随后没等谢焕反应,穆崇衍就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放进了身旁的马车里,自己随之跟着钻进了车厢里。

    第70章 知晓

    谢焕走后,江成瀚没有立刻同颜静书说什么,只安静地陪在他身边,给他足够接受消化这一切的时间,直到过去许久,天色都黯淡了下来,才听到身边人传来一声幽幽地叹息。

    “……静书,舅舅同你说这些,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而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太有压力。”江成瀚怕颜静书想得太多,太为难自己,在郁结于心影响了身体,便劝慰道。

    颜静书轻轻地点了点头,只是面色却并没有轻松多少,双目失神的软靠在江成瀚怀中,满眼的茫然无助。

    江成瀚心中叹气,又道:“……别一个人闷在心里,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颜静书抿抿唇,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我也不知道……其实,我从出生起一直到宁城的时候,都没有见过舅舅,只是每年的生辰都会收到一份舅舅托人送来给我的礼物。但那时母亲知道此事很不高兴,我就给舅舅去信,让他不要再给我送东西了。后来,直到我十三岁进入暮山书院读书,才再次恢复和舅舅的书信往来……

    当初,舅舅来宁城看我,我特别的高兴,但其实,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舅舅。那时,我对舅舅决定留在宁城的打算是有些奇怪的,但我想了许多理由,都没有想到,舅舅竟然不是我的舅舅,而是……爹爹……”

    ‘爹爹’两个人,颜静书说得有些艰涩而不自然。

    顿了顿,颜静书接着道:“……当年的事不是他的错,所以我不怪他,只是,毕竟是颜家养大了我,哪怕知道我不是颜家的血脉,祖母和父亲都没有抛弃我,我也不能背弃他们,更不能瞒着他们,私下里就认了舅舅……”

    江成瀚知道颜静书明事理,心性更是再纯善柔软不过,对于谢焕所担心的颜静书不认他,甚至是怨恨厌恶他,他没有丝毫的担心。只是颜家到底对颜静书有一份养育之恩,也不能不顾及他们的看法,是以对于颜静书话里打算将此事告知颜家的意思,江成瀚也是赞同的。

    便道:“你说得对,这件事祖母和岳父的确不能瞒着,舅舅之前也同我说过,不过今日时候不早了,待过几日寻空,我亲自陪你去国公府,同祖母和岳父说这件事。只是楚湘王那里呢?你有什么想法?”

    江成瀚毫无迟疑的支持自己的决定,让心中还有些无措的颜静书这才稍稍安定了下来,只是听到江成瀚提起楚湘王,他又沉默了下来,脸色也有些变化。

    “……我,我不喜欢他。”好半晌,颜静书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不满说道:“当初他帮了你,我很感激他,但现在知道了他一直对舅舅有企图,背后还不知仗着这件事对舅舅做了什么,我就一点也感激起不来他了……当年的事,也是因为他的缘故才害了舅舅受了那么多苦。虽然他并不是故意的,但舅舅都拒绝他了,他还一直纠缠,绑了舅舅给舅舅下药的也是他的下人,他一点也不无辜,所以我不想认他……”

    关于谢焕和楚湘王当年的事,因着谢焕自己都已不在意的样子,同楚湘王来往如常,江成瀚也就没有多想过此事,但颜静书对谢焕的感情完全不是他能比的。在知道了当年的事后,他不但没有因为自己有了一个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异姓王亲爹而欣喜,有的只是为谢焕所遭受的那些苦楚而满心的不平。

    不过,想到了什么,颜静书又抬起头,有些担心地对江成瀚道:“如果我,我不认他,他会不会迁怒你,报复咱们?”他还记着,江成瀚如今待得稽查司,楚湘王正是最大的头头。

    捏了捏颜静书的小鼻子,江成瀚笑道:“放心吧,楚湘王不是小肚鸡肠挟私报复的人,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只是虽然江成瀚这么说了,但颜静书脸上的顾虑却并没有散去,想了想,又道:“当年我的事,楚湘王也不知道,所以我不怪他,至于他欺负舅舅……这到底也是他和舅舅的事,所以我听舅舅的,若是舅舅原谅了他,那、那我也不怪他好了……”

    颜静书这么说着,语气里还是有些不情愿,但初时的气愤过后,他又觉得自己似乎任性了些。当年楚湘王和谢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有他们两个人最清楚,原谅不原谅也只有谢焕有这个资格。若是谢焕真的原谅了他,他也不想因着自己让谢焕为难。

    江成瀚听颜静书这么说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因为他很清楚,颜静书就是这样的一个性子,不管自己心里如何想,高不高兴,永远都会更加的为他人着想。

    接下来的几日,谢焕没再来江家。待一日江成瀚特意早些从稽查司回来,陪着颜静书就去了安国公府。

    见他们两人到来,颜老夫人和安国公都很高兴,但见他们没有带着两个孩子来,又有些意外。随后江成瀚表示有重要的事要说,颜老夫人和安国公更加莫名,但还是屏退了侍奉的人。

    没让颜静书开口,江成瀚自己就直接将谢焕和楚湘王当年的渊源,颜静书的身世都讲了出来。不出意料的,安国公早已是一脸瞠目结舌,而颜老夫人到底久经风雨,面色还算如常。

    “这、这、这……”安国公‘这’了半晌,也没‘这’出个所以然来。

    他此刻都不知道自己该更震惊小舅子就是自己养子的亲爹,还是于楚湘王也是自己养子的亲爹。原来谢焕这个小舅子一直不成婚,连家都不回,他心里其实是有些看不惯的,但不想当年竟是发生了那么多事。与其说他是不愿回京,不如说是不能回京吧?这么想想,也是怪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