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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嘉,过来穿件衣服。”

    嘉嘉是临睡前突然想起了这件事,又怕萧言初已经走了,就匆匆忙忙起了身,都顾不得穿衣服,找出画就跑了来。颜静书很不赞同他这么的冒失,但当着萧言初的面并没有责备他,只接过追着过来的丫鬟手里的衣裳,给嘉嘉穿上。

    江成瀚看着嘉嘉就是在颜静书给他穿衣服的时候,还仰着笑脸对着萧言初的模样,想了想,对嘉嘉问道:“嘉嘉,你想天天都能和默言哥哥一起读书吗?”

    嘉嘉扭过头看向江成瀚,歪了歪头,想了一下,才问道:“像之前默言哥哥还在咱们家里的时候一样吗?”

    江成瀚摇了摇头,道:“不一样,不是在咱们家里,而是要到默言哥哥的家里去,你愿意吗?”

    嘉嘉张着红润的小嘴,眨巴着眼睛看了看江成瀚和颜静书,又扭头看了看一旁期待地看着他的萧言初,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蹙着小眉头道:“我想和默言哥哥一起读书一起玩,也想和爹爹、父亲还有弟弟在一起,大家都在一起,不行吗?”

    听到这个回答,江成瀚并不意外,虽然不想让嘉嘉失望,但他却说不出‘行’这个字来。

    就在江成瀚正准备再说什么的时候,萧言初突然开口道:“当然行!”

    江成瀚和颜静书,还有嘉嘉立刻都看向了他。

    萧言初走到嘉嘉的身前,蹲下身子平视他的眼睛,温声笑道:“以后每天辰时过半我来接你去郡王府,咱们一起读书一起画画一起做游戏,等到下午申时我再送你回家。这样你每天都能和我,和江叔、颜叔叔还有康康在一起,好不好?”

    “好!”嘉嘉只听到可以每天都能够和大家在一起,就高兴地立刻大声应了下来。

    “江叔,颜叔叔……”萧言初便又看向了江成瀚和颜静书,虽然嘉嘉愿意,但也得他的两位父亲答应了才行。

    颜静书在听萧言初不嫌麻烦和辛苦愿意日日接送嘉嘉,嘉嘉不需要再郡王府过夜之时,心里就已松动了些,又见嘉嘉也期待的看着自己,拒绝的话便有些说不出口了。

    想着谢焕也在瑞郡王府里,再加上一个日日翻墙不请自来的楚湘王,有他们看顾着,也不比自己和江成瀚差什么了。

    这么想着,颜静书就扭头看向了江成瀚。无需多说什么,只一个眼神的交汇两人便明白彼此的意思。

    知道江成瀚和自己的想法一样,颜静书笑了笑,在嘉嘉和萧言初期盼的注视下,终是点了头。

    第78章 十年

    虽然江成瀚和颜静书都答应下来,但萧言初也不能马上就把嘉嘉接走,瑞郡王府里还需要准备安排一番,另外这件事也需得告知谢焕和楚湘王。

    不过这些事就不用江成瀚和颜静书出面了,谢焕如今是萧言初的老师,瑞郡王府又和楚湘王府比邻而居,就都让萧言初去操心就是了。

    江成瀚和颜静书则留在家中,为嘉嘉安排随行服侍的人手还有所用之物。虽然每日都会回家,瑞郡王府那边想来也都会给嘉嘉准备好,但为人父母者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待一切准备停当,已是三日之后了。

    嘉嘉入瑞郡王府为萧言初做伴读之事,江成瀚和颜静书身为父亲都同意了,而谢焕能够教导嘉嘉也是乐意的,自然不会不同意,至于楚湘王。

    在萧言初告知他这件事的时候,他倒是定定地看了萧言初好一会儿,但最终也还是点了头,让萧言初如愿的将人从江家接到了瑞郡王府之中。

    嘉嘉如今已经六岁,早在三年前便开始了启蒙。因为有颜静书在,便没有请西席,而是一直由颜静书亲自教导。如今人被接到了瑞郡王府,有谢焕看顾教导,颜静书自是没什么担心的,只是突然少了许多事做,空闲下来,难免有些无所适从。

    好在家中还有一个小家伙康康,嬉嬉闹闹的,让颜静书不至于太寂寞。

    嘉嘉进瑞郡王府,若说最高兴的人,除了萧言初便是穆崇衍了。

    虽然颜静书和谢焕已经不再排斥他,但两人却都不愿将他们真实的关系公之于众,不愿如今平静的生活再起波澜,这样一来,穆崇衍便不能够随时随地地去江家看望颜静书和两个孩子。

    但如今嘉嘉到了瑞郡王府,对于穆崇衍来说,便几乎日日都可以见到孙儿了。

    穆崇衍虽然身份尊贵位居高位,但面对自己孙儿,却端不起半点架子,后更是连正经事都不顾了。在上了道养病的折子后,就日日赖在了瑞郡王府里。

    谢焕教导嘉嘉和萧言初教书,他就在一旁旁听,闲暇时或是同谢焕对弈,或是与嘉嘉玩乐,或是指点萧言初武艺,自在惬意的不得了,倒是让江成瀚很是羡慕。

    穆崇衍虽然卸职‘休养’了,但其统领的稽查司皇帝却并没有交到别人的手里,作为直接可以握在手里的一把刀,一面盾,除了穆崇衍皇帝并不相信任何人。

    是以穆崇衍虽然没再稽查司里,但却依旧管着稽查司里的,只是辛苦江成瀚他们这些做下属的,每日除了要办司里安排的差事,还要稽查司、楚湘王府两头来回的跑。

    穆崇衍如今有子有孙,又有爱人在身边,只觉此生再满足不过。虽然皇帝不愿放人,但他自己却已慢慢地开始培养属下准备放权。

    江成瀚作为他的儿婿,他自然希望江成瀚能够接任自己的位置,这样将来也能够惠及颜静书和两个孩子。

    只是虽是如此,穆崇衍却也不会徇私偏帮江成瀚,反倒是给江成瀚委派了不少重任,有意磨炼磨炼他。

    好在江成瀚本身就有足够的能力,又遇强愈强,经年下来,累积的功劳让他一步步稳定提升,最终成为了稽查司里仅次于穆崇衍的副督司。

    又因为他并非京城本地人士,虽与安国公府和瑞郡王府有着些许的关系。但安国公早已致仕,如今的安国公世孙也还年幼,可以说在朝中已给不了江成瀚多大的助力。至于瑞郡王府,作为已故前太子遗孤,皇帝虽是怜惜萧言初,日常也诸多优待,但其乃是寒门庶妃所出庶子,无外家权势可倚,又自小患有口疾,言谈不畅。

    如此种种,虽看似尊贵,但于朝堂之中却可以说是毫无根基,自然也不会与江成瀚成势。

    种种考量之下,虽然皇帝没有明确地下出旨意,但江成瀚却从已经听出皇帝口风的穆崇衍处得知,皇帝对江成瀚十分的满意,不出意外,将来便由江成瀚来接任穆崇衍的督司之位了。

    只是江成瀚到底还年轻些,恐他压不住下头的人,难以服众,便需得再磨炼上几年才是。

    春去秋来,时光如白驹过隙,好似不过眨眼之间,十年的光景便已流逝而过。

    京城还是一如往昔的繁华昌茂,位于京西的太白街因着乃是权贵聚集所在之地,少有商贾走卒之流,便显得清净肃静许多,新任的督查司大都督江成瀚的府邸也坐落于此。

    府内,趁着难得的沐休闲暇,江成瀚正在书阁里帮颜静书修书。

    说是书阁,其实原是府中后院为女子所建的一处秀楼,很是别致精巧。但家中无人居住,又离着江成瀚和颜静书所居的翰澜院极近,便改成了颜静书的书房,为他日常读书修书之所在。

    颜静书当初在暮山书院随恩师读书时,曾习得一手修书的本事,和江成瀚成婚后也没有将此放下,反而有了更多的时候去精研此技。

    如今经年下来,手艺越发精益长进不说,随着名声渐渐传了出去,府上时长有拿着不慎损毁书籍、画卷或字帖的人来上门来寻,颇受推崇,俨然已有了大家之姿。

    修书是细致活,江成瀚虽是个粗人,但替颜静书研研磨,裁裁纸还是可以的。

    两人一个伏于案前细细描补字迹,一个站在一旁轻研细墨,一片沉静之中,别有一番温馨安宁的气息萦绕。

    十年的时间过去,两人的身上却都未曾留下太多岁月的痕迹。

    江成瀚依旧俊朗挺拔,只眉宇间越发显得沉稳厚重,又因身居高位而多了一身卓尔不群的巍峨气度,让人不敢小觑。

    颜静书则比江成瀚仿佛更受到岁月的偏爱,时光好似在他身上停留了一般,秀雅的眉,红润的唇,温柔含笑的眼眸,安然沉静,还是两人当初成亲时一般的,让江成瀚怎么都看不够的模样,没有丝毫的改变。

    颜静书写得认真专注,直到一页的字全都描补,但直起身,轻轻舒出一口气来,随后扭头朝身边的江成瀚看去,便对上了江成瀚一直看着他的眼睛,不由微微一笑。

    正打算说些什么,门外突然有丫鬟隔门来通禀。

    颜静书和江成瀚对视一眼,都有些莫名。他修书需要安静,不能被随意打扰,所以一般情况下下人们便是有事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禀报,如今想来是有什么大事,才在这时前来。

    “什么事?进来说吧。”颜静书说着放下了笔,朝外厅走去。

    江成瀚也放下墨条,随颜静书一起走出了书房。

    “老爷,夫人,官媒赵冰人携礼求见,说是受十三皇子所命,来府上求娶大少爷为……为侧妃。”

    丫鬟说完,室内一片寂静,原本还面上带笑的江成瀚和颜静书俱都沉下了脸,一语不发。

    好半晌,直到丫鬟久等不到他们的吩咐,战战兢兢抬起头来去看,江成瀚才沉声道:“……我和夫人知道了,你着人好生招待那位赵冰人,我和夫人稍后去见她。”

    “是。”丫鬟忙颔首行礼,退了出去。

    “十三皇子……”颜静书好看的眉早已皱了起来,面上满是恼怒,而后实在压不住心中的怒气,一掌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恼恨道:“明明都已经拒绝过数次了,如今竟还派了冰人大张旗鼓的上门来,这是想要强逼了不成?”

    江容嘉如今已经十六,也到了该议亲的年龄。他虽然是个双儿,但无论品貌才学,还是家世气度,在京中都是姣姣,因此这两年来,想为之说亲的委实不少,其中不乏门第显赫之家。

    不过颜静书知道江成瀚希望江容嘉二十以后在成亲。虽不知道为何,但问过了江容嘉的意思也同意江成瀚的想法后,便将这个意思透露了出去。

    女孩儿家花期珍贵,少有能等上四年的,更遑论颜静书也没有要为江容嘉提前定下的意思,因为虽是惋惜,但也只得放弃。

    只是,有当断则断的,也有纠缠不放的,其中最令颜静书不喜的,便是十三皇子的求娶了。但和别家为自家和亲友家的女孩儿议亲不同,十三皇子却是瞧上了江容嘉想要纳齐为侧妃。

    那十三皇子原先瞧着倒是个好的,可随着十皇子和十四皇子接连出事,作为仅剩了唯一一位皇子,自以为皇位十拿九稳,便不再隐藏,渐渐显露出本性来。他那皇子府里,不知生了多少荒唐狂悖之事,便是颜静书这样鲜少出门走动的人都曾听得不少。

    本来这些都与他们无关,只是不想他竟将主意打到了江府,打到了江容嘉头上,

    颜静书虽然自己嫁了人,但却无意让江容嘉也如此,更何况江容嘉自己也不愿嫁人,又是十三皇子那样的人,是以在最开始就已经拒绝了。

    只是十三皇子是始终未曾放弃,这之后或是通过安国公府,或许通过瑞郡王府,还曾直接找了江成瀚去,让颜静书和江成瀚不胜其扰。

    而今日,十三皇子竟直接遣了冰人带着礼物上门,算是彻底惹恼了颜静书和江成瀚。

    江成瀚此时也是面沉如水,只是见颜静书气急之下竟狠狠了拍了桌子一下,忙起身走到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见掌心已经通红一片,不由皱起了眉,边给他轻柔着,

    边道:“莫太气,小心伤了身子。这件事不用太担心,我早知十三皇子不会轻易放弃,和舅舅还有楚湘王都商议过此事,已有了应对之策,绝不会让那十三皇子如愿。一会儿你将那冰人直接打发了就是,不必顾及什么。”

    颜静书听了,面色不由和缓了些,只是依旧微微蹙着眉头,有些担忧的样子,道:“皇帝病重,十三皇子如今是唯一的皇子,还受命监国,虽未曾受封太子,却已有储君之实,若我们的罪了他,将他登基为帝,该如何是好?”

    如今的老皇帝年事已高,已经到了风烛残年之境,早已缠绵病榻无力朝政许久,身为稽查司的江成瀚自然再清楚不过,这也是十三皇子如今如此狂妄的原因所在。

    只是莫说十三皇子如今还只是个皇子,就算是将来登基成了皇帝,想要动他的孩子,也得问问他同不同意。边关京城几十载,他拼死拼活所求不过保家人一生康顺。如若不然,他也算白活了这许久。

    江成瀚低头附在颜静书耳边轻语了几句。

    颜静书登时微微睁大了眼睛,震惊非常,却不忘掩口低声道:“这、这也太冒险了,十三皇子毕竟是唯一的皇子了,又入朝多年,早已地位稳固,怎能轻易的就……”

    后面的话颜静书没说完,但江成瀚却明白他的意思,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头,道:“非常时期自然要用非常的手段,你放心,我和舅舅还有楚湘王早已商定周全,绝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