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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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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秋远忽然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他回身道:“走吧,我已经觉得好多了。”

    跳开灵识妙境,现实之中,他二人仍身处无尽崖底。这里的碧潭水灵足够缓和了容庭芳因疏导相克属性的灵力带来的不适。余秋远只觉灵力冲刷减缓许多,不再像刀刮着筋络一样那般痛苦。狂风巨浪退去,而是像是拍打着海岸的浪潮,渐轻渐柔。

    他低吟了一声,缓缓睁开眼来——眼前是容庭芳如玉一般的面孔,离得非常之近。而胸前是一双手,目之所及是光洁的臂膀——

    余秋远:“……”

    容庭芳闭着眼睛:“你想死就动。”

    受了惊想要躲开的余秋远立刻不动了。

    “怎么,我如此待你,你很感动么?”容庭芳睁开眼。

    两人灵力相互贯通,余秋远但凡有任何的波动,都能如实传达到容庭芳身上。方才那一瞬,他平和的丹田之内,灵湖之中仿佛砸了一颗通红的巨石,烫得灵湖都沸腾起来。

    余秋远静了静,道:“没有。”

    容庭芳哧笑了一声:“你撒谎骗谁?”话音刚落便又道,“自然你感激我也是理所当然,这世上哪有像我一样不计前嫌,明知你骗我至此,还愿意用内丹来救你的人。”

    ——这不要脸的,瞬间沸腾的灵湖冻成硬邦邦一个碗。

    但容庭芳这话说的并没有错,需知将人拉入自己的灵识之中极其危险,若进入者心术不正,大概率之下极有可能让两人意识就此毁灭,只留两具躯壳。

    余秋远冷静地提醒他:“那内丹本来就是我的。”

    “哦,当然是你的。”容庭芳道,“那我能不能问问掌山真人,本尊何德何能,竟然能得你不顾生死一助,还要把内丹给我渡生?”

    套话来得如此之快根本令人猝不及防。

    余秋远噎了一噎,没好气道:“你是想叫我死得更快吗?”

    明知道在纾解灵力之时如果大喜大悲,最好的结果是反噬入魔,最差就是暴毙。依他之见,容庭芳要救他是假,捏着他的命来获取些属于自己的好处才是真吧?余秋远每次都差点上了对方不按套路出牌的套,忘记虚情假意后面的险恶用心。

    “没什么别的原因。”余秋远道,“有人偷袭你,想救便救了。”

    至于内丹如何到了容庭芳身上,余秋远自己也记不得。他没想过自己可能会死,更没想过他的金丹会炸成粉末,幸好那地方是瓦行,灵力能聚不能散,不然只怕两个人早就完蛋了。大洲一片欢声笑语并没有笑错。他和容庭芳能活下来纯属各种巧合加在一起的侥幸。

    大约是天怒人怨的人,就算是天也不愿意收吧。

    容庭芳不信:“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若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你也是如此搭救?”

    “不然呢?”余秋远道。“蓬莱之责是庇佑苍生,你亦是苍生。”

    “……我就不是。”容庭芳却道,“你要是问我,我只会告诉你,在我心中没有苍生。”只有想做的事,想救的人。他一双璀璨星眸中如盛了光芒万千丈,闪烁复杂,似有千言万语。一时看得余秋远下意识垂下了眼睫——

    作者有话要说:  芳芳(突然算账):所以你这种通行版的施救不如我这个限量版值钱。你大大的欠我人情,懂吗?

    秋秋:…………妈的给老子滚!

    第59章 生而骄贵

    他心里没有苍生, 只有自己,想活就活,要死便死。容庭芳满脸理所当然地说着最正常不过的事, 本来还想说一句, 我可没有你们蓬莱的人那么攻于心计, 能言善骗。却见余秋远挪开了视线, 眼神有些闪烁不定, 同时亦感觉自己灵识中,心潮有些涌动。

    那种闪躲, 有些像是曾经他在水中捕鱼的时候, 过小的鱼从指缝间溜走,又滑又腻,捉也捉不住的感觉, 又像心上有一只小虫在爬, 摩摩挲挲的,又轻又痒, 还了无痕迹。这种从未有过的心绪令容庭芳有些意外。

    他不禁将有些闪躲的掌山真人看了又看。最后下了定论:“你很奇怪。”

    如果不是因为腾不开手,容庭芳几乎要将手掌凑到余秋远脑门上。他蹙着眉头道:“你是病了吗?还是哪里的伤没好。我分明已将你的灵力疏导了三大周天,眼下应当无事。”不然他费这么多心血替余秋远调转灵力岂非是白费功夫。

    容庭芳说就说吧, 还要将脸凑过去,仿佛要把人看个仔细。看得余秋远大窘, 拼命往后仰着头,绷着一张脸:“你干什么,我没事!”

    “没事?”容庭芳坐直身体, “没事你心乱跳什么。”

    “我——”

    “你怎么?”

    面前的掌山真人脸由白变红,又由红变白,好不精彩,却硬是说不了半个字。身前的掌心发烫,烫得他坐不住。余秋远蓦然收力,双手一撑人已飘至三尺之外,遥遥站在水面之上。他一身红衣,在碧潭上,远远望去,就像是碧玉之中一点朱砂。

    “我们该上去了。不知道晏不晓那里如何。”

    留下苏玄机一个人,也叫余秋远有些放心不下。

    容庭芳慢慢收手,将旋息不止的内丹按捺下来归于平静,这才起身。水纹映在他脸上,波光粼粼。他负手于身后,哧笑一声:“晏不晓怎么可能打不过白式微。”堂堂剑门的外门弟子,倘若败在一帮养鸟的手艺人手中,未免叫人笑掉大牙。

    “何况,你当他果真不分好坏,不识善恶?”

    余秋远尚未回答,却是另一道声音阴沉沉传来,十分熟悉,却过于苍老。

    “不晓归人识不识善恶我不知道,但是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他们说掌山真人和魔头暗渡陈仓,竟然是真的。看来,不识善恶的应当是余真人才对。”

    容庭芳面色一变,眼神如箭,负于身后的右手一张,一条长鞭已握至掌心。

    古木之后,却是走出来一个人。你猜是谁?原来还是白式微。白式微不是被容庭芳一尾巴打到山里去了么,怎么会在此地,他若在此地,容庭芳和余秋远竟然没有半分发觉?等白式微走出树荫,容庭芳才皱起了眉头。倘若这是白式微,未免过于苍老了一些。他脸上的皱纹比山石上的褶子还多,胡子像是堆砌的雪,一双眼睛却是贼亮——透着血红。

    容庭芳:“……”他问余秋远,“他怎么变成了这幅鬼样。”

    “鬼样?”白式微桀桀笑了笑,“鬼样,岂非是拜你们所赐。”

    关他屁事,别他妈什么事都往他头上扣,容庭芳连蓬莱都没放在眼中,何况是区区一个白式微。这人几次三番纠缠至此不知悔改,也许他真不该留一丝善心饶人一命。容庭芳很不耐烦,负手道:“自己死,还是我帮你一把,你来选。”

    白式微像听到什么笑话,他道:“闻人,啊不,容大尊主。在说这句话之前,恐怕你要先担心一下自己。”他拿眼神示意了容庭芳与余秋远脚下的碧潭。“你们有没有想过,这里是炼狱谷,谷中既然是地火,为何偏偏地处有一汪潭水?”

    “……”容庭芳没作声。

    白式微猛然收起笑,眼神阴骘:“自然是给你陪葬的!”

    他忽然举起手中握着的一块玉盘!

    容庭芳心头一动,这块玉盘似乎和他先前在山洞中捡的一个模样。但容不得他细想,就见白式微涨红了脸,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将那玉盘朝容庭芳投掷过去。然而力气再大又如何,容庭芳连躲也未躲,一鞭甩去,轻而易举将那玉盘打了个粉碎。

    他将那些石灰掸开,由得它落入水里,嘴里不依不饶:“你就这点本事了?”

    可是分明一击未中,白式微却像是完成了一桩大事。他过于枯槁的身体委顿下来。眼神透着股复杂:“本事?呵呵。”

    白式微像是在看他,又像是越过了容庭芳,看他身后的余秋远。

    “我有没有本事,你想起我的那一天就会知道,求我也来不及。”他往前探了一探,轻声道,“将死之人,其言也善。我要你——”比我凄凉一万倍!生不能荣光万丈,死不能魂归故里!亲友分离,永无挚爱。永远也不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那番话在喉间滚了一圈,白式微目光透露出狠毒,却轻飘飘只送了两个字。

    “我要你——后悔。”

    后悔?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容庭芳扯了下嘴角,不为所动。目光中却露出狂姿傲态。

    “要本尊后悔,除非天崩地裂。”

    白式微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像疯了一样。

    余秋远皱着眉头,这个人可能确实是疯了,言行和之前判若两人。

    对白式微,余秋远没有特别的看法,他既不会觉得容庭芳这样对一个老人残忍,也不会觉得像白式微这样镇压他同族的人值得怜悯。余秋远蹙着眉看着这一切,但觉脚下似乎感觉不对,他飞身至容庭芳身侧,拉住容庭芳道:“你有没有觉得这里过于安静。”

    安静?这里一直很安静,连只蚂蚁也不会来。但是这样的安静中,忽然有一种沉闷的声音,就像是大地深处什么东西苏醒了。从地下翻滚上来,愈来愈近。

    “……”容庭芳屏息听了片刻,猛然低头望去。碧潭瞬间炸开——

    滚烫四溅的沸水中,疾疾射出两条身影。

    周围过于灼热的空气烫痛了容庭芳的皮肤,令他一时睁不开双眼,炼狱之火也不过如此,只那一下,容庭芳竟觉得疼痛难忍,痛叫一声往下坠去。古树枯槁化为灰烬,下面是什么,下面就是翻滚的地火。原来的碧水灵地瞬间成了地狱之舌。

    “容庭芳!”

    余秋远大惊之色,眼见那个白色的身影要落入火中,立时追随而下。山石滚落,溅出一蓬火星,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火海之中。

    烈火烧到了白式微的身侧,他已然用尽了余生最后的力气,动弹不得。

    但他不后悔。

    白式微望着那沸腾的火海,内心平静无波,当活着是煎熬时,死就是一种解脱。没人知道他在这过去的不过短短几息之中经过了什么,也没人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沧海桑田,他在宇宙洪荒中,度过了长长的余生,长到他觉得痛苦。

    龙尾扫来时,并未打到他的身形,白式微只是落到了一处不知明的山谷里,但依然咳了好几口血。就算只是龙尾,亦非寻常人所能挨到的力劲。他本想离开,却突然发觉了一个山洞,被枯枝碎石挡了个严实。阴差阳错之下,白式微略一犹豫,就弯腰钻了进去。

    那个山洞——叫人震惊。当明珠照亮山壁后,白式微站在那里,有些不能回神。满墙色彩鲜丽的壁画,就像活的一样。他用手摸过那行微微凹陷进去的小字。‘云梦栖秀魂,繁锦归故里’,不禁心里斟酌,难道,这里曾经有婆娑罗的弟子呆过?

    白式微沿着墙壁一路摸索而去,但觉头顶露出些许微光,他抬头一看,上方是个大洞,看样子是新砸出来的。正欲往上一步,脚边却突然踢到一样东西。

    一块玉盘。他将那灰尘掸尽,竟然发现上面刻了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