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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猜不能。”乔鲁诺叹了口气,笑容颇有些无奈。

    “叮咚,恭喜答对。格兰芬多加十分。”米斯达哼哼道。“走吧,小狮子。找台电话,然后我们去参加派对吧。”

    ****

    布加拉提要他们俩躲藏起来,等待警察登船。米斯达一边低着头紧跟在乔鲁诺身后,一边担心小队长知道他俩又一次(为什么要说又呢)擅自行动的话,会不会先敌人一步把他俩丢到海里去喂鱼。他仔细权衡了一下被敌人抓住和被布加拉提抓住到底哪个更令他痛苦,前一个意味着小命不保,可后者会用那种痛心疾首的眼神盯着你,仿佛你偷了隔壁老奶奶的牛奶还踢了她的狗,让人从良心上备受谴责。但愿布加拉提能看在他今天被人狠狠敲了脑袋的份儿上放过他。

    “要进去了。”他们来到派对大厅门口,疯狂电子乐和躁动的鼓点清晰可闻。乔鲁诺小声提醒道:“和平常一样就好,别紧张,有我在。”

    “这点小场面还吓不到我。”米斯达没忍住,咕哝道:“……再说了,这说得好像你不是那个一直以来令我紧张的最大原因一样。”实话。

    “哦?那么我希望是好的那种‘紧张’,”乔鲁诺说。“还有,我欣赏你这种面对压力也能保持乐观的心态,米斯达。”

    所以说,耶稣吾主啊,为了这种人被钉在十字架上,亏大了吧。

    “多谢夸奖,”米斯达简直自叹不如,“我也欣赏你这种面对一屋子嗑high了的人和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窜出来把咱俩肠子扯出来喂鱼的疯子也一定要从容不迫地开黄腔的这种,怎么说,执着。”

    “我更愿意称之为好心地缓和气氛。”乔鲁诺语气诚挚。骗谁呢。

    走进舞厅,他们瞬间就被吞没在喧嚣的音乐和令人眼花缭乱的镭射光中,人们眼神里带着病态的狂热,随着激昂的鼓点疯狂扭动,不过这也给他们创造了便利,在这种挤挤挨挨又昏暗的场所里,他们很难被敌人发现。

    “你等在这,我去看看能不能弄点来留作证据。”乔鲁诺说完就消失在人群中。

    米斯达利用舞池中的人群做掩护四下观察,只见服务生毫不避讳地端着酒水和装着白色粉末的小袋子在卡座中穿梭,将它们送到客人桌上,供人吸食,吸毒者们神态各异,一边谈天说笑,一边慢条斯理地抽上一口,心知自己在无人看管的大海中央,也有不少人明显面露惶恐,似乎是新手,但半推半就地被拉着吸上几下之后也变得肆无忌惮起来,扭动着加入了狂欢的人群,甚至有些人当场在卡座里乱搞起来,在药物的刺激下肆意放纵。乔鲁诺说的没错,派对什么只是个幌子,这是个混乱又疯狂的毒窝,米斯达看着其中一些明显处于问题年龄的年轻人,捏紧了拳头。

    “到手了。”乔鲁诺回到他身边。“我从一个卡座上偷了些。走吧,我们离开这儿。”他们搂抱在一处,像是在面对面起舞,没人会起疑心。

    “乔鲁诺,”米斯达贴在他耳边说,声音得冷静另自己惊讶,“我们要把这些做毒品渣滓一个个地送进牢里去。绝对不放跑一个。”

    乔鲁诺深深看他,同样的火焰在眼中燃烧。“我知道,”他坚定道,“我发誓一定会的。”

    两个人一边假装亲热,一边从混乱的人群中穿过。“能逃出去么?”米斯达小声问。“救生艇?”

    乔鲁诺摇摇头。“恐怕很难。我只在杂志上读到过怎么操作,但没实际试过,况且轮船还在行驶中,放下去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回去藏好,等——”

    话尚未说完,震耳欲聋的音乐突然停了下来,人们纷纷发出困惑和不满的抱怨。舞台屏幕紧接着亮起,画面正中站着一个绿色头发的男人。

    “大家玩的开心吗?”男人的声音通过船上广播从四面八方传来。

    米斯达的心猛地一坠。他认得这个声音,正是在房间里扬言要抓住他不论死活的那两个人之一。尽管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一定不是好事。顾不上多言,他一把拽住乔鲁诺的胳膊,飞快地格挡开人群,往门口跑。乔鲁诺很少见他如此慌张,当即没有多问,紧紧地跟上,但刚跑两步,两人就被屏幕上的画面惊得僵在原地。

    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警员证。米斯达呆呆地盯着证件照上自己的脸。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那个声音嘻嘻笑着,听上去叫人毛骨悚然:“如你们所见,船上混进来了一个不受欢迎的人,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暗处,等着搅黄我们的派对。真让人讨厌对吧?来吧,我们一起把他找出来!他就藏在这船上,无论是楼梯间,还是甲板缝,我们一起把他从角落里翻出来,抓起来!他逃不掉了!我还想说什么来着,让我想想……哦对,奖品!第一个抓住他的人将会得到非常非常丰厚的奖品——钱也好,令人疯狂着迷的小药剂也好,老板在这方面大方得很。别傻站着了,快动起来,快快快快快,游戏现在开始了!”

    人群欢呼着躁动起来,兴奋地交头接耳,一面摩拳擦掌,纷纷投入到“游戏”中。

    乔鲁诺反应极快,在广播还没说完的时候便一把将米斯达的脸按在颈窝里,扮成一对正在亲热的情侣,向门口移动,然而却没能架得住热情高涨蠢蠢欲动的人群,他们俩像一叶小船,被拥挤混乱的人流撞得举步维艰。推搡之间,一个人狠狠地撞在了米斯达身上,米斯达被撞得一踉跄。

    “抱歉!”那人大声说。“咦,等等,你不是——”

    男人的大喊大叫使得周围几个人转过头来。米斯达顾不得多想,一拳砸中男人正脸,对方应声倒地,乔鲁诺拉住米斯达向出口狂奔,男人的手心里全是汗。他们几乎一头撞了出去,顺着走廊狂奔。

    “别让他跑了!”身后传来脚步声和高呼。

    “闪开!该死!”米斯达挥舞着手臂,将走廊中的人推开到一旁,眼下他可顾不上抱歉。他们闯进一个房间,看上去像个放映厅。一下子进入黑暗让米斯达短暂地不适,眼睛恢复正常后,他才看清房间内的人纷纷转过头,正望着他们。一时间寂静的可怕,只有荧幕上的主人公在徒劳地念着台词,大声炫耀自己刚刚捕到的雄鹿,但已无人关心,一场更为盛大的狩猎正在进行。

    “是他!快抓住他!”一声尖利的叫喊划破空气。紧接着座椅的碰撞声嘈杂成一片,有些人甚至等不及挤过过道,干脆翻过椅背向米斯达冲来。米斯达闪身躲过一个大叫着扑上来的家伙,抓着他的胳膊将他撂倒。

    “跑!”乔鲁诺狠命推了他一把。两个人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冲到门外,还没等喘匀气,远处就有人发现了他们。“他在这儿!”他们只得继续狂奔,一步也不敢停,沿途不时有人大喊报告着他们的方位,陌生的游客、水手、服务生都抛下了手中的活计,情绪高涨地参与到搜寻当中,对两人围追堵截,仿佛整条船都成了他们的敌人,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伸出手,兴高采烈地把他们往地狱里推。米斯达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为了那所谓的“奖赏”,还是只是单纯地享受这场疯狂的围猎。似乎在这片被隔绝于大海中央的钢铁岛屿上,文明和道德被抛之脑后,混乱与野蛮在狂欢叫嚣,空气中高涨着病态的热忱。米斯达觉得自己快吐了。

    “右转!”乔鲁诺大声道。米斯达三两步跳下台阶,拐进电梯间,疯狂地按着关门,乔鲁诺紧跟在后面。追赶的人被关在外面,恼怒地踢着电梯门,另外几个则向楼梯跑去。

    米斯达贴在墙壁上,虚脱了一般,大口喘着气。乔鲁诺也没好到哪里去,气喘吁吁地说:“到甲板上。那儿有救生艇。”

    米斯达转头看着乔鲁诺的侧脸,又移到男人袖子,那上面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

    “米斯达?”乔鲁诺叫他,同时微微侧过身,那一小片衣袖给巧妙地遮挡住了。“你在听吗?待会电梯停下,我们就照直往救生艇跑。”

    米斯达收回视线,点点头,揣在裤兜里的手攥紧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他们得跑过一条走廊,再穿过大厅,就可以到达放置救生舱的船侧。所幸的是走廊里没有人,看来追赶者尚未到达。米斯达瞅准机会,从乔鲁诺口袋里掏出万能房卡,刷开一间客房,猛地将乔鲁诺推了进去。金发男人一惊,立刻反应过来,伸手抓住米斯达,把他也带了进去。房门合上的同时,米斯达就被男人狠狠抵在门上,后背撞得生疼。

    “你做什么?!”乔鲁诺的眼神又惊又怒,米斯达极少见他如此失控。

    “你在浪费时间,”米斯达平静地说。他微微发抖的手藏在裤兜里,但愿乔鲁诺注意不到。

    “不。”乔鲁诺冷静下来,厉声道,“想都别想,米斯达。”

    “你还不知道我想做什么呢。”

    “不管你想做什么,要么我们一起,要么没门。”

    他怎么就是不明白?“别发疯了乔鲁诺!”米斯达使劲把乔鲁诺推开,咬牙道:“你是聋了还是瞎了?你没看到么,那家伙还不知道你在船上,暴露身份的是我,他们要抓的只有我。你就不能——算我求你,你就不能安安分分地藏在这儿吗?别再……别再跟着我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格外艰难,痛苦和愧疚将心拧成一团,叫他不敢去看乔鲁诺的眼睛,不仅因为连累了对方,更因为他主动选择将他抛下,尽管全是为了那人好。这不是我想要的,米斯达苦涩地想,但至少乔鲁诺可以获救。

    “米斯达。”正当米斯达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乔鲁诺突然开口叫了一声。米斯达疑惑地等待着,只听见男人冰冷地吐出两个字:“服从。”

    米斯达浑身一震,大脑未及反应,身体却条件反射般地跪了下去,回过神来已然十分难堪,挣扎着便要起身。“都什么时候了你——”

    “闭嘴。”乔鲁诺咆哮道。男人的盛怒把米斯达牢牢钉在地上,他从未见过乔鲁诺如此生气。看着男人走近,米斯达脑子嗡嗡作响,心里一团乱。

    “给我听好,米斯达。”乔鲁诺扳起米斯达的脸,叫他没法移开视线。尽管男人的语气因克制而平稳下来,但米斯达感觉到贴着自己面颊的手指在颤个不停。“我不管你是因为愧疚还是什么别的,我说了这行不通。我记得我教过你,别因为愧疚和自责就揽下一切。但现在看来我的话都白费了。”*

    隐秘的心事被揭开,米斯达嘴里满是苦涩。“我记得的。我没有忘,也不是故意违背。我只是不能忍受失去你,”他的声音要低到尘埃里,“……尤其是当知道我有机会救你的时候。”

    “那我就能忍受了?”乔鲁诺质问道。“你自觉连累到我,给愧疚折磨,便要牺牲自己的命来换我的。你安下心来,可我呢?我又要被什么折磨呢?”他的声音渐渐变得破碎,“……这太自私。米斯达,你太自私了。”

    这斥责让米斯达畏缩了下,像是被男人的痛苦划伤了。“我不明白,”他喃喃道,抓着乔鲁诺的手像是在寻求引导,“我总想着你在俱乐部里对我说的话,你要求我为你考虑……我以为我是在为你考虑。”

    “我的确要求你的付出,但不是这样,米斯达,”乔鲁诺深吸口气,“绝不是以你的安全为代价。你还是不明白。将这当成单方面的付出与索求,给自己埋到泥土里,亦或把我供在神坛上,因这其间距离而觉得自己不值一提,什么都可以拿出来献祭。可是米斯达,真正掌握着一切的人始终是你,而不是我,或许我的支配是游戏规则,但让这一切成立的却是你在一开始时选择了服从。也许我的确要求你放弃一部分自己,但在同一时刻我也发誓你会得到我的爱和保护。米斯达,你还看不清楚吗,这不是——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我们是一体的,少了哪方都要崩塌。

    所以我来救你,便也是来救我自己;而你不能就这样跳进泥沼里,手上还握着我的一颗心。我知道你下了多大的决心,也爱你那耀眼的觉悟。但米斯达,觉悟不等同于牺牲。如果你仍难以理清,那就什么也别想,跟随我的指引,服从我的命令,一如你从前做的那样。听清楚了米斯达:我不允许你牺牲自己,我们要一起逃出去。”

    汹涌的情感吞没了米斯达,而他甚至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他从未拥有过这样深的一段关系。这些日子里,他和乔鲁诺的心掰碎了又揉在一起,他的心上填补着乔鲁诺的碎片,而那人的亦是如此,连灵魂都熔在一起,浇铸成型,相互支撑着立在尘世上。乔鲁诺是对的。他的牺牲并非消除了因内疚而来的痛楚,而只是把那痛楚转嫁到了乔鲁诺身上,因他要把那人心脏上属于自己的碎片生生抠去,将灵魂撕开剥离,那该多痛;而这世上米斯达最不愿意的就是看着乔鲁诺痛苦了。像是忏悔,又仿佛领受慈悲,米斯达埋进那双手中,眼眶发烫。

    “对不起。”他低声道,颤抖着。“请原谅我,先生。”

    “我原谅你,米斯达。”乔鲁诺任他沉默了一阵,然后把他拉起来,擦了擦他眼下的潮湿。“打起精神来,我们还有场硬仗要打。”

    米斯达点头,深呼吸后冷静下来:“救生艇?”

    “我先把你放下去,再找机会从软梯下。”乔鲁诺将服务生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他。“穿上这个,待会我们得穿过门厅,这应该能争取些时间。尽量别被发现,我得给操纵开关留些空余。”

    米斯达三两下套在身上。说来奇怪,现下他心里居然十分平静,甚至不如进舞厅那阵紧张。“大不了就从船上跳下去。”

    “会摔断脖子的,”乔鲁诺指出道。“我还从不知道你有高空跳水的爱好。”

    “我不在乎,”米斯达微微扬起嘴角,“反正跟你一起。”

    “学的到快,”乔鲁诺叹了口气,状似无奈,但声音里带着笑:“别指望我会奖励你。”

    他们溜出走廊,一路上米斯达保持着只比平常稍快一点的步速,极力装成一个容易被人忽略的服务生,意外顺利地进入了大厅,直到一个女人绊倒在他身前。乔鲁诺手疾眼快地挡到他前面扶起对方,但那女人在倒地时已经看清了米斯达低垂的脸。

    “你是——!”那女人尖声道。乔鲁诺飞快地去捂她的嘴,却已然迟了半步,对方的叫喊引来了四周的注意。大厅里的气氛明显一滞,转瞬间便暴涨起来。距离较近的几个男人围了过来,米斯达瞅准其中一个较为瘦弱的,揪着领子将他甩到一边,但很快便有其他人填补了空隙。两人奋力拨开人墙,拳脚并用,拼命冲出一条道路。门厅出口就在数米之外,却遥不可及。

    米斯达抬肘挥向一个人的下巴,将他击退,又一脚把另一个踹开老远,但紧接着就被人从身后牢牢抱住,乔鲁诺扑过来拽下挂在米斯达后背上的人,但很快自己也被钳制住了双臂,米斯达咆哮一声,又冲过来去拽乔鲁诺。他们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又往前挣扎着移动了一两米,便再也动不了了。

    人潮还在一波波地涌来,把两人团团困在原地,在他们和大门之间竖起一层又一层的围墙。米斯达记不得他踹开了多少扑上来的人,也记不得甩开多少紧抓的手,但那些手层出不穷地出现在他身上,抓着他、困着他,扯下一个,又贴上来一双,而出口就在眼前,外面就是救生艇,他不在乎乔鲁诺会不会开,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他要和乔鲁诺一起逃出去,哪怕直接跳到海里,他也不怕,况且乔鲁诺就陪在他身边,哪还有什么好怕。耳边传来乔鲁诺的闷哼,米斯达想起男人还未痊愈的伤,心里一慌,不过是转瞬间的停顿,他就当头挨了一拳,顿时头晕眼花。他费力地站稳,扑过去抓牢乔鲁诺的手,咬牙把人往自己身边拽,同时盯着那门,双眼充血,却再也迈不出一步。

    众人扑上来,扯着他俩,像是要把两个人撕碎了生吞下去。人们嘻嘻哈哈地笑着,叫嚷着将他俩推来推去,在有人打中米斯达或是被米斯达打中时爆发出阵阵兴奋的欢呼,仿佛这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场游戏,没有一个人在意他们用嬉笑和玩闹随意对待的是两条生命。米斯达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能做到如此残忍。但假使这些人心甘情愿在在毒品里放纵堕落,连自己的命都视同儿戏,又如何期盼他们去在乎他人?

    一个体格硕大的男人从背后扑上来,米斯达躲闪不及,被压弯了腰,立刻胳膊被左右的人们擒住。

    “米斯达!”乔鲁诺大喊。但金发男人自己也被拉扯着,挣脱不开,只能抓住米斯达的手,徒劳地往自己身边拽。而人们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把他们往两边扯,想将两人分开。

    米斯达什么也想不了。身后的男人勒着他的脖颈,叫他呼吸困难,肩上胳膊上那么多只手抓着他,还不断有拳头落在他身上,但他没空去喊疼,仿佛感受不到。他只是死死地攥着乔鲁诺的手,指甲抠进皮肉里,嘶吼从咬紧的牙关中泄出;而乔鲁诺也是一样。血和汗水让皮肤变得湿滑,米斯达看着乔鲁诺的手一点一点被从自己手中扯出,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手被扯开瞬间,米斯达的心跳仿佛停住了。他看着乔鲁诺踉跄地向后倒去,脑袋里嗡鸣一片,痛苦和愤怒合力撕碎了他。

    人群爆发出胜利的欢呼,将两人牢牢按在地上。米斯达的鼻子撞破了,指甲在地毯上抠出道道深痕,却半分也动弹不得。挣扎间,他看见人群纷纷让开,一双皮鞋停在了面前。

    “瞧啊,买一送一,你们可让我惊喜,”那个令米斯达作呕的声音说。“作为回报,我可得好好招待你们一下,是不是?”

    米斯达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和乔鲁诺会被带向哪里,但他知道,那绝对要比现在更加糟糕。

    ****

    两人被押送至一处宽敞的房间,比起住房,这场所更像是间上流社会的娱乐室,结构繁复的水晶吊灯奢侈而华美,小吧台和赌桌一应俱全,镀上金边的唱片机紧挨着宝石镶嵌的座钟和银制烛台,另有些前卫的艺术雕塑和摩托车等收藏品陈列在角落,造型精心设计,供人观赏,房间远端甚至还有一个游泳池,一半在室内,另一半则延伸至外面甲板,给这房间带来一种半开放式的新奇感。但米斯达和乔鲁诺却无心欣赏。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房间正中,那是这房间的主舞台,是与这满屋愉悦气氛格格不入的行刑场,捆绑用的绳索和架子冰冷地立在当中,地板上已经铺好塑料膜,等着将他们破碎的尸首一裹,连血带肉扔进海里。

    那个架子,让米斯达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俱乐部里常见的十字架,仿佛就是按照它设计的,而抓他们来的那个男人接下来的动作也证实了他的猜想。米斯达和乔鲁诺被那男人和其跟班牢牢绑在行刑架上,姿势和受鞭打时极为相似,但显然动手的人并不在意他俩的死活,只追求造成痛楚,米斯达被迫垫着脚站着,四肢被绳索生生咬进,疼得快要断掉。

    尽管太阳已沉进海面之下,男人依然把窗帘严实地拉好,隔绝掉外界一切可能的视线。敲门声传来,里苏特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按老板要求,这层甲板上的人都清出去了。”

    绿色头发的男人命令道:“你去外面守着,把门锁好。别让任何人上来,当然,也别放任何人出去。”

    里苏特一言不发地离开,期间男人的视线半分也未落到他们身上,仿佛对这屋子里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米斯达有些意外看到里苏特。乔鲁诺不是说把他摆平了吗?米斯达以为这话的意思是那家伙至少要在医院里躺上一周,这会儿怎么会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

    但眼下情况不许他再分神考虑其他了。绿色头发的男人走到墙边,指挥着跟班把一面立式书架缓缓翻转过来,米斯达看清后不由地倒吸冷气。书架的后面是另一个柜子,玻璃窗里陈列着各式训诫器具,从鞭子、口塞再到带针刺的滚轮,十分齐全,尽管看上去全部价格不菲,但米斯达知道它们能带来怎样的伤害,尤其当使用者的目的只有造成痛苦而非带来愉悦时。紧接着他便意识到,这个行刑台——这件房间,是用来做那种“娱乐”的。人们被邀请到这里,来欣赏受害者的悲鸣,和着唱片机的旋律一同高歌,以嚎叫和眼泪佐酒,对着鲜血淋漓的肉体像欣赏名画一般评头论足,带着病态的狂热猜测对方还要多久才会死掉,在赌桌上抛下大把筹码,直到虐杀结束,再来清算一枚枚沾着血肉的人骨筹码。米斯达嘴里阵阵反酸。他瞪着脚下的塑料布,开始真正地感到了恐惧,像是有条毒蛇冰冷地缠绕着他的脊背,信子嘶嘶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