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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就连他对穗禾,也是虽然敷衍,却未曾冷过脸。虽然邝露与穗禾身份还是有些差异,但……适当的怜香惜玉也许未尝不可。
这时他倒是忘了醋了。不过也是,润玉面对寻常的宫人尚能露出个笑模样,却独独对这心悦于他的人冷淡,这叫邝露的姑娘,也着实让人同情。
“我若待她温柔,不过徒惹她多想。既然如此,又何必给她无望的希望?”润玉寒声道,但言语之间,到底还是透出了一丝无奈与不忍,“唯望她不堪忍受,自行离去……便好了。”
润玉这话说得让旭凤听了都有些怅然。下一刻却听润玉道:“不说这些了。你今天又是来做什么的?”
“啊。”旭凤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是有正儿八经的借口才能从正门进璇玑宫的,“母神寿宴在即,我寻思来问问兄长是否有何安排。原本这事儿该礼官筹划,但我将这差事揽过来了。”
旭凤说着便伸手去勾润玉的袖子,做出个有些轻薄,但也谈不上逾矩的姿态:“……若非如此,我哪里能在白日里正大光明地来见夜神大殿呢?”
润玉看着他的模样,轻轻笑叹一声,正准备以灵力关上殿门,与旭凤偷闲这半日浮生。只是不经意一抬眼望向殿外,却见先前已经离开的邝露去而复返,手捧着一只香炉,向着他书库的方向去了。
他想起自己午前漫不经心提过一句书库的焚香告罄,是时候该添新的了。于是这会儿,邝露便拿了新的香过来了。
润玉忽然觉得有些心烦意乱。
其实就他们两人现下情态,即使邝露看向殿内也看不出什么,况且她专心致志地向书库走,也没有要偷看这两兄弟的意思。只消把门关上,不闹出什么声音,他们两个要做什么,还是照旧能做的。
但润玉忽然就觉得没有了那份心情,最终也还是不着痕迹地挣开了旭凤的手。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天后的寿辰。
天后的寿宴,自是群仙毕至。午时刚过,天门外便已拥满了前来道贺的仙家。
润玉一早到布星台有些工作要做,返回时便撞上了汹涌的人流。遥遥一望,天门外的两个天兵正守着门挨个筛察请柬,叹一声照这效率,这午宴怕是生生要开成晚宴了。
他身为天帝长子,自然不用排着长队等待检查,于是便慢步踱了过去。刚要走进天门,便听见天门口响起个熟悉嗓音:“我没有请柬……但我是月下仙人好友,烦请二位神将通融通融?”
然后便是守门天兵那刻板的回复:“如此便对不住了,今日不比往日,天后寿辰,这南北天门如若无柬,一律不得放行。”
润玉将目光扫过去,便正对上一双扫兴四望的灵动眼瞳。与他视线相对时,那双眼的主人便惊喜叫道:“小……小鱼仙倌!”
只见那被守卫拦下的无柬来人,可不正是数月未见的锦觅。
锦觅穿了一身紫衣,头发用锁灵簪别好,俨然是个面貌清秀的仙家少年模样。此时见了他,开开心心地冲他跑了过来,嘴却不闲着:“好久不见!小鱼仙倌近况如何呀!”
她吵吵嚷嚷令许多仙家向这边投来了隐晦的好奇视线,润玉有些好笑也有些无奈,退了几步欲将她引进个无人的角落再做叙旧,却听得另一把轻浮男声响起:“美人儿,你何时竟认识了夜神大殿,这般有本事,真真让我吃惊得很呐。”
润玉这才发现锦觅不是一个人来的。跟上来的这人面容俊秀身材纤瘦,一身惹眼的嫩粉色,润玉看了他两眼,认出他是先前被贬下界的蛇仙,彦佑。
这蛇仙先前在天界就是个拈花惹草不安分的轻浮性子,说好听了是风流,说不好了就是登徒子。现下见他凑在锦觅身边,惹得润玉微微蹙眉:“这话我倒想问,彦佑君。锦觅是我朋友,你又是如何与她相识的。”
彦佑凑过来,对他抱拳见了个礼,抬头嘻嘻一笑,道:“我与锦觅亦是好友。先前锦觅上得天界,我还偷偷溜进来探望过她,只是没有撞见过夜神大殿罢了。”
他将偷溜这事说得这般光明正大,倒是让润玉不好开口问责,便听得他继续说下去:“那既然夜神大殿在此,应当是能放我二人进去的吧?”
听到这里,方才懵懵懂懂地看着他俩对话的锦觅连忙出了声:“是呀是呀小鱼仙倌,你那么厉害,带我进去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撒娇倒是无师自通。润玉好笑地看着这娇憨的男装少女,问道:“你怎么知道今日天后寿宴的?又是要进来做什么?”
问这话时他盯紧了锦觅的脸,想看看她是否有欺骗隐瞒之意。这话他不会问彦佑,以他的能耐,是绝对能说谎不眨眼的。
结果锦觅倒是坦坦荡荡,只是交出来的回答令他颇有些哭笑不得:“噗嗤君说天后寿宴有好些好吃的,我就,咳,就想来蹭顿饭。再不济,吃个据说能涨不少灵力的桃也成!”
噗嗤君……大概就是指彦佑吧,不过这理由还当真是有锦觅的风格。润玉笑着摇头,觉得这可爱的小愿望,就是满足了她也无不可:“吃个桃还当真不算大事。那你便随我进来吧。”
有了夜神这位活请柬,天门口的守卫果然不敢再拦,放锦觅与彦佑顺顺利利进了门。
“我也只能陪你们到这里,之后你们自己进去就好。我需先到后殿准备,片刻后与父帝母神一同登位入席。”润玉看着锦觅道,又叮嘱了一句,“母神重视天家礼数,你久居花界无拘无束,性子又飞扬跳脱,若是让她看见了挑见了错处,说不得要对你不满,你等下记得,挑个僻静隐蔽些的位置,好么?”
锦觅现在简直对这无所不能的小鱼仙倌言听计从,听了这话立马保证道:“小鱼仙倌你放心,落座我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卯起来吃就是,绝不会给你惹出麻烦的!”
润玉微微一笑,又瞥了彦佑一眼,得到对方一个无奈告饶的神色,方向着后殿方向去了。
旭凤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能在母神寿宴上看到锦觅的。
按理说她在天界最大的联系就是自己了,毕竟承认或是不承认,她也算救过他一命。但这次寿宴他其实也没有非要叫她过来的意思,毕竟请柬就算发过去了也进不了水镜的门。那既然不是自己,在这天界她认识,又能把她带进来的人,也就只有丹朱和润玉了。
再思及润玉今天赶来时还有些微地迟到,旭凤真是要抓狂了。这难缠的葡萄精何时能停下她撩拨兄长的行为??
今日她倒是自觉,带上了那支锁灵簪,封起了红颜祸水的本相。现下坐在个角落里吃得天昏地暗,就他看着这一会儿,光桃子就啃了两个。
罢了罢了……旭凤看着她那没心没肺的吃相,胸中一阵脱力。总归看她这模样,也是个认食不认人的,只要不惹是生非,就让她吃吧。
旭凤觉得自己本可以把这个想法保持到最后的。
……如果不是锦觅吃着吃着突然尖叫一声“有老鼠啊啊啊”,然后一个高儿蹦了起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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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润玉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不过是心血来潮带锦觅进来吃顿宴席,竟能惹出这许多的事。
锦觅被鼠仙的老鼠惊起,天后惊怒,打掉了她的发簪让她现出了本来面貌。一时间满殿哗然,一些老臣甚至看着她脱口喊出了先花神梓芬的名讳。
润玉就算没见过先花神什么容貌,也多少知道她与父帝的那一段讳莫如深的纠葛,情急之下便自行站出来请罪,只求快些将锦觅带走。哪知天后竟以出手教训他为幌子,看似要攻击的人是他,甩出的一道狠辣的净火却是冲着锦觅去的。
彦佑出手再快也未能全然拦下那道净火,余势还是落在了锦觅身上,柔弱的精灵当即便昏倒在地人事不知。殿内喧哗声大起,混杂着天帝的厉声怒斥与天后的巧言诡辩,只是那些润玉此时早已无暇去听。
他疾步掠下了殿,伸手去探锦觅的腕脉,万幸到底探到了微弱的搏动,于是赶忙将锦觅背起,与丹朱一起将她送到了姻缘府去暂且落脚。彦佑则带着伤返回花界,请芳主们前来接人。
润玉留在姻缘府运功为锦觅疗伤,不多时长芳主便赶到了,见了他,也不知该恨还是该谢,最终还是勉勉强强道了声谢,便匆匆将仍昏迷不醒的锦觅带走了。锦觅已走,润玉也没什么必要再姻缘府盘桓,与丹朱见了个礼,便也回了宫。
终于回到寝殿时,润玉只觉得脱力。
搅扰了天后的寿宴,也不知之后又要如何挨罚。只是他现下却也无心去想了。
若是早知带锦觅进来会发生这许多变故,便是她再如何撒娇他也容不得她进天门。看到天后不惜在众目睽睽之下使出阴损手段也要袭击她便可知她是恨毒了锦觅,而这无论对锦觅,还是对他自己,都是极危险的事。
而锦觅那据说像极了先花神的模样也好,受伤竟能劳动长芳主亲自来接也好,也证明了她的身份也许非同一般。
所幸锦觅没出什么事,若是她真有个万一,自己怕不是还要无端背上花界的仇怨……润玉想着想着,苦笑起来。可放过了他吧,还嫌他的境遇不够困难么?
润玉疲惫地叹了口气,坐到了案前,拎起茶壶为自己倒了杯茶饮下去。隔夜的茶水苦涩冰凉,让他打了个激灵,神思却没觉得清明,倒像是更昏昧了。他揉了揉太阳穴,终于还是撂下了茶盏,自去床榻上躺下休息。
他烦闷得连衣服都未换便睡下了,却不知在他入眠后,旭凤曾来他寝殿外偷偷敲过窗子。见久无人开,在窗外徘徊了一会儿,才默然地回去了。
其实平日里以他的性情,定会偷偷翻了窗进去偷看兄长。但今日,不知怎么的,他不想去打扰润玉。
再见锦觅,却又比润玉想象得快了许多。这天他正要去布星台办事,便在北天门外巧遇了锦觅。
许是那天疗伤得及时,不过短短数日未见,锦觅的身上已看不出丝毫受伤的影子了。今日也未佩锁灵簪,大大方方地穿了身粉色纱裙,脸上也略施了妆,也不知是不是在等人,无聊地绕着天门前高大雕塑转来转去。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跟锦觅打声招呼,无聊地四下乱转的锦觅已先一步发现了他,美目一亮,跺着小碎步便冲他跑了过来:“小鱼仙倌!你在呀!”
“哎,别着急跑……”润玉生怕她身体没好全,又被这好动的性子把伤痛惹出来,“你的伤可好了?”
锦觅在他面前站定,开开心心道:“早就好啦,他们一个两个帮我治得可积极呢,那天回去我就能下地了。”
她看起来确实恢复得不错,润玉也就放下心来了,随即便又有十分的歉疚涌上心头:“锦觅……对不起。”
“你作何要跟我道歉?”锦觅一脸莫名,随即脸上又露出个恍然的神色,“啊,难道你还觉得我被打伤是你的错处不成?”
润玉没说话,默认了下来,锦觅见他这样子,反倒大大咧咧地宽慰起他来:“小鱼仙倌,这就是你想多了不是?且不说打伤我的人是天后又不是你。更何况,退一万步来说,若不是我贪恋宴席上那几个桃,硬央着你带我进去,那天的事还都不会发生了呢。”
润玉有些怔愣地看着这少女对他非但没有丝毫怨怼,倒还反过来安慰他,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锦觅看他这难得有些呆的模样,眼睛都笑眯了起来:“小鱼仙倌,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幅模样。”
随即她又换了付认真的神情,直视着他眼睛道:“你那天在天后面前回护我,还有我昏迷之后立刻给我运功疗伤,这些我可都是知道的呢。小鱼仙倌你是好人,我喜欢你的,怎么会怪你呢?”
润玉听到这懵懂少女难得认真与他说话,还说的是这等言辞,内心也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了。沉默了一小会儿,终是露出个一如往常的温柔笑容,摸摸锦觅的头:“你这傻姑娘,我也喜欢你的。”
润玉自然知道,锦觅对他这一句告白断然是与男女之情无关的,而自己被今日这气氛影响,便也如是回了一句,当然也只是普普通通的朋友之谊,也许,还能再多上一点点兄长对娇憨小妹的情谊吧。
锦觅得了他的回答,也喜悦地笑弯了眉眼,遂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道:“对了小鱼仙倌,我跟你说,其实你那天带我进天门,还帮了我一个大忙,就是——”
“润玉!”
锦觅正说着话,突然一个声音将她打断了。两人一齐向声音来处望去,来人正是旭凤。
旭凤面色不善地走到他们二人面前,却又僵硬而勉强地挂上个笑容,对锦觅一拱手:“锦觅仙子,打搅了,我找兄长有些话要说,你与兄长的叙旧,还是等下次再说吧。”
说罢也不管锦觅什么神色,抓了润玉的手便朝天门外走去了。
锦觅原本就不甚喜欢这忘恩负义的鸟儿,现下见他强行打断了自己的话又将小鱼仙倌拉走,气不打一处来,却也无计可施。眼见着旭凤大步流星地扯走了润玉,转眼间人影都瞧不见了,只能安慰自己,做果子的不跟鸟儿一般见识,不跟他一般见识……
“觅儿。”耳畔响起个清雅温柔的声音,锦觅转头看过去,水神洛霖已走到了她身边,一双温柔的眸子望住了她,“怎么,生气了?”
“爹爹,你跟鼠仙仙上说完话了?”锦觅下意识问道,又瘪了嘴,“我正想告诉小鱼仙倌,天后寿宴上因祸得福,认回了爹爹,那凤凰就把他扯走啦。”
方才洛霖在暗处,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八九不离十,此刻也将眼神投向旭凤扯着润玉离开的方向,眼底神色捉摸不定。沉默了片刻,他问道:“觅儿,你觉得夜神大殿这人……如何?”